送邓宁民罢瑕丘簿

火云烧晴空,大暑金石流。
行人口生烟,千里无停辀。
胡为趣遵路,僚好挽莫留。
自言为升斗,往日辞亲游。
儿嬉膝前欢,三载不可求。
所得较所失,轻重真不侔。
于兹满秩归,子职冀稍修。
微官亦何乐,触事有庶尤。
米盐聒双耳,簿领昏两眸。
畏首复畏尾,人役不得休。
岂无读书暇,顷刻但少偷。
幸此案上历,数日获到头。
白云已在眼,喜色津津浮。
我亦厌羁官,如苦南冠囚。
羡子有行色,去若登昆丘。
更书纵未下,投劾行当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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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蒸腾的火云仿佛要烧穿晴朗长空,酷热高温连金石都快要熔化流动。
赶路的行人热得口中仿佛生烟,千里路途之上没有一辆愿意停留的车。
为何你急着要踏上归途,好友同僚都挽留不住你。
你自己说往日是为了微薄的俸禄,才辞别亲人出外宦游。
儿女在膝前嬉戏的天伦之乐,整整三年都没能享受到。
算一算得到的和失去的,轻重差别实在无法相比。
如今任满之后辞官归去,希望能稍稍尽到为人子的职责。
当个小小的芝麻官哪里有什么乐趣,遇事动辄就会犯下过失。
柴米油盐的俗事在耳边聒噪,官府的文书案卷看得两眼昏花。
做事总是畏首畏尾,被外物役使连半点休息都没有。
哪里是没有读书的空闲,只能忙里偷闲挤出片刻时间。
幸好案头的公事案卷,几天之内就可以全部处理完毕。
故乡的白云仿佛已经在眼前,你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我也早已厌倦了被官务羁绊,就像戴着枷锁的囚徒一样痛苦。
真羡慕你收拾行装即将启程,离去的样子仿佛要登上仙山。
调任的文书就算还没下发,我也打算谋划着辞官归隐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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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火云盛夏暑气凝聚而成的红云,代指盛夏酷热的天气。
  • 停辀停车,辀是古代马车的车辕,这里代指车辆。
  • 升斗指数量微薄的俸禄,代指底层小官的收入。
  • 不侔不相等,无法相比。
  • 满秩古代官吏的任期结束,任满。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卷,代指各类官署公务。
  • 南冠代指囚徒,这里用来比喻被官务束缚、不得自由的状态。
  • 投劾古代官吏呈递弹劾自己的状文,是一种主动辞官归隐的方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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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固定套路,以双向共情为核心层层铺展,情感真挚厚重,极具现实感染力。开篇以夸张的笔触描绘盛夏酷暑的场景,看似与送别主题无关,实则以燥热焦灼的环境,暗合友人归心似箭的迫切心情,铺垫十分巧妙。

随后诗人借友人的自述,毫无避讳地写出了宋代基层小官的真实生存状态:为了微薄俸禄远离亲人,三年都无法享受天伦之乐,整日被柴米俗务和官府文书缠身,动辄得咎连半点自由都没有,连读书的闲暇都只能忙里偷闲,道尽了底层仕宦的拘束与苦楚,完全没有士大夫的虚饰,直白而有力量。

最后部分视角从友人转向自身,直接抒发自己同样厌倦官场羁绊的心境,将友人的辞官归去比作登临仙山般自在,甚至坦言自己也打算不久之后就辞官归隐,把两人的精神共鸣推向高潮,整首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真情动人,在宋代送别诗中属于非常接地气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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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后期,是葛胜仲任职地方期间所作的送别诗。当时友人邓宁民在瑕丘县担任主簿,三年任期结束后主动选择辞官归乡,葛胜仲与他素来交好,便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

北宋中后期冗官问题十分突出,底层基层官吏事务繁杂、拘束极多,大量士人都生出了厌倦仕宦、渴望归乡尽孝、回归自在生活的普遍情绪,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