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岘山

山随宇宙结,千古真苒苒。
登临足揽胜,兹来余复忝。
山椒耸太华,夷路谢跻险。
溶溶鸭头水,绿净衣可染。
渔师网槎头,尽以红鲜掩。
金刀鲙缕飞,来佐华觞灔。
前修具鬼录,勲阀谩琬琰。
谷虚禽响答,月皎烟华敛。
同登幸旷士,形迹孰拘检。
长啸揖清流,一洗邹湛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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岘山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生成,历经千年岁月悠悠绵延。
登临此处足以尽览胜景,此番前来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山顶的峰峦仿佛可与华山比肩,平坦的山道完全不用攀爬历险。
柔波荡漾的江水泛着鸭头般的新绿,澄澈洁净几乎可以浸染衣衫。
渔夫在槎头之下撒网捕鱼,捞上来的全是鲜活泛红的鲜鱼。
用锋利的金刀把鱼肉切成细缕,用来佐助满杯荡漾的美酒。
前代先贤早已归入逝者的名录,所谓的功勋门第也不过是刻在美玉上的虚文。
空寂的山谷里禽鸟的鸣响相互应答,月色皎洁山间的烟霭渐渐散尽。
一同登临的都是心胸旷达的高士,谁又会被世俗的形迹规矩所束缚拘牵。
我放声长啸向清清的江水作揖,彻底洗去邹湛当年谄媚的世俗习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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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苒苒形容时光缓缓流逝、绵延不绝的样子。
  • 余复忝谦辞,指自己愧于登临此处,不配享受这般胜景。
  • 山椒山顶的别称。
  • 夷路平坦的道路。
  • 跻险攀登险峻的山路。
  • 鸭头水形容江水呈现出鸭头般鲜亮的绿色,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水色喻体。
  • 槎头襄阳岘山附近的地名,此处出产的鳊鱼极为肥美,是当地知名特产。
  • 鲙缕把鲜鱼切成的细薄肉丝,即生鱼片。
  • 华觞灔指盛满美酒的精致酒杯,酒液荡漾的样子。
  • 前修前代的贤人、先贤。
  • 鬼录迷信说法中记载逝者姓名的名录,此处代指先贤已经逝去。
  • 琬琰上古时期的美玉,此处代指刻在石碑美玉上的功勋记载。
  • 拘检拘束、检束,被世俗规矩限制。
  • 邹湛西晋文人,史载他随从羊祜登岘山时,曾谄媚奉承羊祜的功德,此处诗人反用典故,表达不屑于世俗谄媚的旷达态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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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结构层次极为清晰,从开篇的亘古山形起笔,先铺陈登临所见的山水胜景,绿波渔鲜的描写清丽鲜活,充满生活化的意趣,一扫通常登临怀古诗的沉重感。

中段笔锋一转,从眼前实景跳转到历史怀古,点出功名勋位的虚妄本质,跳出了传统岘山诗作追怀羊祜功业的固化套路,转而表达对世俗价值的超脱。

收尾两句用典翻出新意,直接以旷达的长啸姿态,彻底摆脱了后世文人对先贤的刻意逢迎谄媚,把全诗的襟怀抬升到了不受任何形迹拘束的自由境界,是宋代登临诗中兼具写景美感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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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葛胜仲的文集《丹阳集》,是他任职地方期间游历襄阳岘山时所作。

岘山是襄阳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人文名山,西晋名将羊祜镇守襄阳时,常与同僚登岘山饮酒咏怀,后世文人登临此处多有怀古寄情的传统,葛胜仲这首诗便是对这一登临怀古传统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