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叶梦得游西余山

秋霖喜新霁,裹饭山中游。
遥指大夫桥,闲泛野人舟。
追随得胜客,雅趣同沧洲。
山路已清绝,颢气况蓐收。
乱石蹲狠羊,苍官耸髯虬。
古寺亦何有,森森潇洒侯。
忘怀一笑粲,更以大白浮。
翰林廊庙姿,席珍韫天球。
如何问三径,更复寻一丘。
升高涩投足,陟险眩回眸。
洞庭四万顷,旁占铛脚州。
中有东西山,千奴熟霜秋。
孤亭快写望,欲去更少休。
菟裘便可卜,何必依先畴。
徘徊共怀古,徂岁真如流。
封侯昔此地,顾余乃诸刘。
一朝失茅土,窘急须人周。
雍门曲池叹,事往将何求。
云木余参错,烟岩自深幽。
人生行乐耳,慎勿曲如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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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秋雨过后天刚放晴,我满心欢喜备好干粮前往山中游览。
远远指向那座著名的大夫桥,悠闲地划着乡野人家的小船泛水而行。
一路上追随志同道合的良友,清雅的志趣仿佛与隐逸的洲渚相通。
山间的小路已经清幽到了极致,更何况秋空里弥漫着清和肃爽的气息。
杂乱的山石像凶猛的羊一样蹲伏着,古松像长着虬髯的苍龙高高耸立。
古老的寺院里能有什么景致呢?只有密密麻麻被称作潇洒侯的翠竹。
全然忘却世俗烦扰粲然一笑,接着便举杯畅饮大杯的美酒。
叶梦得本是身居朝堂的栋梁之才,身怀如天球般珍贵的绝世才华。
为何要辞官归隐过问田园生计,还要来到这山野间寻访丘壑佳趣。
往高处攀登时脚步滞涩难行,登上险处回望只觉头晕目眩。
太湖洞庭方圆四万余顷,旁侧毗邻被称作铛脚州的常州。
湖中有东西两座名山,漫山的柑橘在霜后秋季已经成熟。
站在孤亭之上极目远眺快意十足,想要离去又忍不住稍作休憩。
这里完全可以作为归隐养老的居所,何必一定要回到故乡的旧田畴。
我们一同在此徘徊怀古,逝去的岁月真的像流水一样匆匆不返。
从前这里曾有宗室受封列侯,想来我等也都是汉室后裔的同宗。
一朝失去了世袭的封地,处境窘迫急切还需旁人接济周济。
就像雍门周对着池苑发出的兴亡慨叹,往事已然消逝还能追寻什么。
云烟林木高低错落,烟霞笼罩的山岩自是一派深邃幽寂。
人生在世贵在及时行乐,千万不要为了利害处世弯弯曲曲违背本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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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霖连绵下了多日的秋雨。
  • 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 裹饭携带干粮,指出游前备好饮食。
  • 苍官松树的别称,古人常以苍官代指古松。
  • 潇洒侯竹的别称,宋代曾封竹为潇洒侯,此处代指翠竹。
  • 大白古代大酒杯的名称。
  • 铛脚州常州的别称,因常州辖县像锅的三只脚分布得名。
  • 千奴柑橘的别称,古人称柑橘木为千奴。
  • 菟裘代指归隐养老的居所,出自《左传》典故。
  • 雍门指战国时期善鼓琴的雍门周,他曾向孟尝君感慨家国兴亡,后世以此代指兴亡之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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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纪游唱和诗,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雨霁出游、泛舟渡水、攀登山道、览望湖景到怀古抒怀,完整铺陈出一日游山的全过程,叙事脉络清晰明了。

诗作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山水意象到人文典故信手拈来,既写出了西余山一带苍劲幽秀的自然景致,也融入了两宋之交文人普遍的乱世归隐之思,末尾以“人生行乐耳,慎勿曲如钩”的旷达之语收束,跳出了一般纪游诗的写景范式,将个人的人生志趣与历史兴亡的感慨融为一体,风格苍劲沉郁,尽显宋调诗的典重质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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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著名文人葛胜仲的唱和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退居常州宜兴一带时期,是为酬答好友叶梦得同游西余山所作的同题诗作。

西余山位于今江苏宜兴境内,毗邻太湖,是当时江南文人游赏的名胜之地,葛胜仲与叶梦得同为两宋之交的文坛名流,二人交游密切,多有同游唱和的佳作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