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韵答马用宏朝散

三吴汗漫游,弥月沐风雨。
归来骇贫舍,忽有金刚杵。
岂惟心疾失,顿觉头风愈。
句如冰壶清,格类瓦棺古。
五言有奥境,此段得笺诂。
吾衰久寂寂,笑人忧邓禹。
自贬岂不能,趋竞虞姗侮。
洞庭岩壑秀,信美真吾土。
秋涛浮乾坤,日月互吞吐。
中有七十山,招提称踵武。
归命两足尊,一洗俗谛苦。
但喜经翻贝,那知檄驰羽。
钟鱼走诸刹,袵席讵安处。
洞天隔尘寰,仙境一二数。
毛公金丹成,拔宅已轻举。
空余朝斗坛,遗址犹可覩。
法城有龙象,今作西山主。
净瓶逗真机,松枝代挥麈。
示我第一义,金篦破昏瞽。
清游怀清标,所恨隔笑语。
茅庐新塈涂,户牖木仅斧。
剧谈伫公来,相望十里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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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吴之地纵情漫游,整月都在风雨里穿行。
回到家中忽见你的诗作,贫寒屋舍仿佛突然立起金刚宝杵。
不止心头烦闷全然消散,连多年的头风顽疾也顿时痊愈。
诗句像冰盛玉壶一般澄澈清透,诗的格调如瓦棺铭文般高古质朴。
五言诗里藏着幽深的境界,这份深意全靠你的笺注才得以明晰。
我年老之后早已沉寂无闻,笑那些俗人总为邓禹的功名焦虑。
我难道不能自贬身份去钻营?只怕奔竞仕途会招来羞辱轻侮。
洞庭湖畔山岩沟壑秀美,这里确实是我心中最适宜的故土。
秋日江涛浮动整个天地,日月在浪涛之间交替出没吞吐。
湖中有七十多座山峰,佛寺一座挨着一座依次排布。
我归心皈依佛陀世尊,要把俗世的烦恼俗苦全部涤除。
只乐意翻读贝叶经文,哪里懂得官府羽檄飞驰的劳碌。
钟鱼声传遍各处寺院,我又怎能安稳躺在世俗的床褥。
洞天福地隔绝了尘世喧嚣,这样的仙境天下也数得出几处。
传说毛公炼成了金丹,连宅院一起飞升脱离了凡俗。
如今只剩下朝斗古坛,旧时遗址还能清晰地被人目睹。
佛门中有大德高僧,如今正做西山这片胜境的主人。
净瓶流露玄妙真机,拿松枝代替麈尾清谈禅理精微。
为我开示最上乘的义理,像金篦刮膜破除我昏蒙的眼目。
我向往清逸的游赏和你的高风亮节,只遗憾此刻不能当面谈笑共语。
我的茅草屋刚刚粉刷完毕,门窗木料也只经过简单砍削。
我正等候你前来畅谈,我们相隔不过十来里的路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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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汗漫游指纵情任意、不受拘束的漫游。
  • 弥月整整一个月。
  • 金刚杵佛家法器,这里用来比喻友人诗作笔力雄健,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 冰壶盛冰的玉壶,比喻诗文品格澄澈高洁。
  • 瓦棺古代烧制的陶制棺椁,这里用来形容诗风古朴厚重。
  • 邓禹东汉开国名将,年少时便追求功名,这里代指热衷仕途奔竞的人。
  • 姗侮讥笑侮辱。
  • 招提佛家语,指寺院。
  • 踵武脚步相接,形容接连不断。
  • 两足尊佛家对佛陀的尊称。
  • 俗谛佛家语,指世俗层面的事理与烦恼。
  • 贝指贝叶经,古代印度人在贝叶上抄写佛经,后世代指佛经。
  • 钟鱼寺院里的钟和木鱼,是僧众修行的报时器具。
  • 拔宅道教传说中得道之人连住宅一起飞升成仙。
  • 挥麈麈是古人大鹿的尾毛制成的拂尘,清谈时手持,这里代指谈玄论道。
  • 金篦古代治眼疾的金属镊子,佛家用来比喻佛陀开示真理,破除众生的昏蒙愚痴。
  • 塈涂用泥土粉刷房屋墙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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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酬答诗,开篇先写漫游归来得友人诗作的欣喜,以金刚杵愈头风的奇喻,把读诗的精神快感写得生动鲜活,盛赞友人诗风清峻高古,字里行间满是知己相惜的挚情。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铺陈洞庭西山的山水胜景与禅林古韵,顺势抒发自己厌弃官场奔竞、甘愿寄身山水禅悦的隐逸志趣,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全是发自肺腑的心声。全诗融山水描摹、禅理体悟、友人情谊于一体,语言质朴厚重,格调清劲古雅,是宋代文人酬答诗中兼具真情与理趣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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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诗人葛胜仲晚年退居吴兴(今浙江湖州)时的酬答作品,马用宏是作者的友人,朝散是宋代文散官阶“朝散郎”的简称。

葛胜仲当时因与当权者政见不合,无意仕进,退居太湖洞庭西山一带寄情山水禅悦,收到友人马用宏寄来的诗作后,依原韵写下这首和作,抒发自己的志趣与对友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