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和韵复和一首

属疾大废食,始进一麦麻。
客至阙均礼,呼儿办瓜茶。
冷落乏胜事,病苦将日加。
儿曹解人意,为泼闽岭芽。
山深生意足,香味冠百嘉。
依稀仙掌露,仿佛石桥花。
过盏谢新法,失杯戒憎蛇。
甘我舌三寸,浇我书五车。
余沥均学子,少长各有差。
何须待鞠卺,此段固已佳。
人生草头露,迅晷堪惊嗟。
适意贫亦乐,钟鼎来何賖。
今朝复何幸,濯暑分流霞。
苏息问苍生,欲泛牵牛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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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病许久几乎完全无法进食,方才勉强吃下一点麦麻制成的流食。
客人来访我无力周全待客礼节,便呼唤孩童去准备瓜果与清茶。
门庭冷落没有什么快意的乐事,病痛的苦楚反倒一天天不断增加。
晚辈们善解人意知晓我的心意,为我冲泡产自闽地的上等芽茶。
茶树生长在幽深山野生机饱满,它的香气滋味远超所有佳美物产。
清润的口感依稀像是仙掌承的甘露,又仿佛是石桥边盛放的奇花。
传杯饮茶不必拘泥新奇的方法,失手洒杯也不必像杯弓蛇影那样疑神疑鬼。
甘醇的茶汤润过我三寸舌底,浇散了我胸中五车藏书的烦闷滞塞。
剩余的茶汤也分给在座的学子,年少年长各自按次序分得差等。
何必要等到宴饮行酒的盛大仪式,此刻的情境本来就已经十分佳妙。
人生在世就像草叶上的露水,飞逝的时光实在令人惊叹惶恐。
只要心意舒畅贫贱也自有乐趣,富贵钟鼎的荣华又哪里会遥远呢。
今天又是何等幸运的日子,茶汤清润洗去暑气如流霞漫溢。
身心复苏感念世间众生安乐,几乎想要乘上牵牛的仙槎直上天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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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属疾托病、卧病,指正处于生病的状态。
  • 阙均礼阙通“缺”,指欠缺周全的礼节,这里是作者病中自谦无力待客。
  • 闽岭芽指福建武夷山一带出产的上等芽茶,宋代建茶是闻名全国的贡茶品类。
  • 仙掌露指汉代建章宫铜仙人手掌承接的仙露,传说饮用可以延年。
  • 憎蛇化用杯弓蛇影的典故,指因疑神疑鬼而自寻烦恼。
  • 书五车形容读书极多,胸中藏书丰富,出自《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 鞠卺指古代宴饮时行酒的盛大仪式,也代指正式的宴会场合。
  • 迅晷晷指日影,代指时光,迅晷就是飞逝的时光。
  • 钟鼎古代贵族鸣钟列鼎而食,代指富贵荣华的生活。
  • 牵牛槎古代传说中连通天河的仙筏,传说有人乘槎可直达银河见到牵牛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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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病中饮茶为核心线索,层层铺陈展开,从卧病的困顿写起,到茶至、茶烹、饮茶、茶尽的完整过程,将宋代文人日常茶事的雅致趣味写得生动真切,没有丝毫应酬诗的空洞浮泛。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化用杯弓蛇影、五车书、乘槎等多个传统典故,完全融入日常饮茶的场景之中,毫无堆砌痕迹。后半部分从饮茶的快意升华为对人生的思考,点明只要适意即便身处贫贱也自有其乐的旷达心境,将普通的闲居小事写出了悠远的余味。

作为宋代茶诗的代表性作品,它没有刻意去写茶的名贵、烹茶的繁复技巧,而是落脚于饮茶之后身心舒展的真实感受,最终落到安时处顺、与众生同乐的人生境界,体现出宋代文人典型的平和冲淡的审美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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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著名文人葛胜仲的酬和作品,是他收到友人名为“立方”的和诗之后,再次步韵回应的创作,属于宋代文人日常往来的茶事酬和系列作品。

当时葛胜仲正卧病闲居,久在病榻之中少有社交活动,恰逢友人到访共饮闽地名茶,病体稍舒之下便以茶为核心意象铺陈全诗,记录下病中难得的闲适快意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