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通惠泉

山翁彻骨清,日饮一瓢水。
天公隐其穷,殆将贻石髓。
先敕西神君,一派疏清泚。
初惊石罅出,盈科来未已。
其潴为渊潭,其滙则沼沚。
酌比九陇泉,饧味参差是。
一瓯紫笋春,牙颊留甘美。
余波共濯缨,溅沫邀洗耳。
山中有异事,喜甚屐折齿。
长安昊天观,秦吴隔千里。
妄云脉络通,道人真疏矣。
寄语赞黄公,未应停水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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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隐者风骨清透彻入骨髓,每日只饮用一瓢清泉水。
上天体恤他生计清贫,大概是要把石髓这样的仙液馈赠给他。
先下令给西方的水神,疏浚出一道清冽的泉流。
初见泉水从石缝中涌出令人惊叹,注满低处的坑洼后奔流不息。
它停聚起来就成了幽深的水潭,汇流之处便形成了清浅的池沼。
拿它和九陇的名泉相较,甜润的质感几乎一模一样。
用它冲泡一瓯春日的紫笋茶,唇齿间久久留着甘美的余味。
溢出的余波可以用来清洗帽缨,飞溅的水沫仿佛邀人来洗去尘俗杂念。
山中见到这般奇景,我欣喜得连木屐的齿都折断了也不在意。
长安的昊天观和此处秦地吴地相隔足有上千里。
胡乱说两处泉水地脉相通,那道士实在是太过粗疏无知了。
捎话给爱泉的赞黄公,大可不必停止用这泉水递送馈赠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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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髓传说中仙人服食的石钟乳精华,此处用来比喻泉水如仙液般珍贵。
  •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用来形容泉水清透的质感。
  • 石罅石头的缝隙。
  • 盈科出自《孟子》,指水流注满低洼的坑洼之后继续向前奔流。
  • 沼沚小型的池塘水洼。
  • 紫笋唐代以来的顶级名茶,产自浙江顾渚,以鲜爽甘香著称。
  • 濯缨出自《楚辞》,清洗帽子上的缨带,代指避世隐居的高洁志趣。
  • 洗耳出自上古高士许由的典故,指洗去耳朵里的尘俗杂念,不愿听闻功名利禄的俗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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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咏物诗的典型代表,全程围绕通惠泉展开铺陈,层次极为清晰。

开篇先以山翁爱泉的形象铺垫,将泉水比作上天馈赠的仙液,随后顺着泉流的脉络,从泉眼初出、汇为潭池、水质甘美、宜茶宜隐逐层写来,用多个和隐逸相关的典故,把普通山泉赋予了高洁脱俗的精神属性,画面感极强。

诗歌后半部分跳出普通咏泉诗的抒情套路,以实地考察的理性态度驳斥了千里地脉相通的荒诞传闻,兼具文人的考据趣味,最后落脚于爱泉赏泉的本真乐趣,情理交融,完全体现了宋代文人既追求审美意趣、又秉持理性求真的创作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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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葛胜仲的文集《丹阳集》,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期间游历泉石的作品。

葛胜仲是北宋绍圣年间进士,因不肯依附蔡京等权贵被罢官,此后长期隐居在江南丹阳、常州一带,遍访当地山水名胜,尤其喜爱品鉴各地名泉,这首诗就是他到访钱氏家族所居的通惠泉时所作。当时民间流传通惠泉与千里之外长安昊天观的泉水地脉相通的传闻,葛胜仲实地考察后写下这首诗,既描摹泉水特质,也纠正了不实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