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游大雄寺有陈朝桧

古殿藻井高,榱桷穷壮丽。
黄金四佛榜,煌煌曼卿字。
廷中桧异状,封植天嘉岁。
直干龟鹤年,樛枝龙蛇势。
阴森历九朝,知阅几兴废。
石根青铜柯,孤高方得地。
应笑凡草木,俛仰见癯瘁。
缅怀陈季年,三阁事瓌异。
后庭唱未阕,已作堕井计。
独此岁寒姿,与佛常阅世。
寄谢青牛宫,勿轻大雄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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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佛殿的藻井高高隆起,屋椽排布极尽雄奇壮丽。
黄金装饰的四佛匾额之上,是北宋石曼卿题写的煌煌大字。
庭院中的桧树形态奇异,是南朝陈天嘉年间栽培种植。
挺直的树干历经龟鹤般的千年岁月,弯曲的枝桠有龙蛇盘绕的气势。
浓荫森森历经九个朝代,不知见证过多少人世的兴衰更迭。
石缝根部生长着青铜般坚硬的枝干,孤高挺拔稳稳扎根于大地。
它该是笑那些普通的花草树木,转瞬之间就变得枯槁憔悴。
遥想南朝陈的末年,宫中修建三座楼阁极尽奢华瑰奇。
《玉树后庭花》的歌声还没唱完,就已经定下了躲入井中的亡国之计。
唯独这株耐寒的苍劲古木,和佛陀一同长久地阅尽世间变迁。
寄语世间的道教宫观,切莫轻视这藏有千年古桧的大雄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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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藻井中国传统殿堂建筑中天花板上的装饰性凹面结构,多绘有吉祥彩画,是佛寺大殿的典型装饰。
  • 榱桷屋椽,这里代指佛殿的全部木结构构件。
  • 曼卿指北宋著名书法家石延年,字曼卿,擅长题写大字,笔力雄健。
  • 天嘉南朝陈文帝的年号,公元560到566年。
  • 樛枝向下弯曲盘绕的树枝。
  • 三阁南朝陈后主在位时,在宫中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高阁,耗费无数财力,极尽奢华。
  • 后庭指陈后主所作的乐曲《玉树后庭花》,后世将其视为典型的亡国之音。
  • 堕井计隋军攻入南朝陈都城建康时,陈后主带着宠妃躲入景阳宫枯井中,最终被隋军俘获的典故。
  • 青牛宫代指道教宫观,传说老子乘青牛出关,后世道教便常以青牛作为标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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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怀古七言古诗,全诗以大雄寺的千年古桧为核心锚点,先铺陈佛殿的壮丽景象,再逐步引出古桧苍劲不凡的姿态,层层推进毫无冗余。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古桧外形的描摹,而是将古桧的千年寿命和普通草木的转瞬枯瘁做对比,自然过渡到对南朝陈亡国历史的反思:陈后主耗费巨资修建的三座楼阁早已荡然无存,靡靡亡国之音余韵未消就已经国破家亡,唯有这株古桧带着岁寒不凋的坚贞品格,跨越近六百年的时光依然挺立,和佛寺一同见证所有朝代的兴衰起落。

全诗咏物和怀古完全融为一体,既赞颂了古桧坚贞不朽的品格,也暗含了对荒淫误国的统治者的批判,最后以寄语道教宫观作结,进一步凸显出这株千年古桧承载的厚重历史分量,立意深远,笔力沉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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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七年,也就是公元1137年,岁在丁巳。当时葛胜仲因故退居丹阳,游历当地始建于南朝陈的大雄寺,见到寺中留存的陈代古桧,感怀历史沧桑而写下这篇作品。

大雄寺中的陈朝桧是江南知名的古木,从南朝陈天嘉年间到南宋初年已经存世近六百年,历来是文人览古抒怀的重要意象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