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元举归

溪东作舍已盖茆,溪西筑庵新立栋。
水云参错出十里,妙寄方嗟无与共。
忽闻故交还五岭,聊喜居邻依二仲。
台评早岁冠神羊,儒馆文华推白凤。
诏除每下辄避宠,才术小试已惊众。
炎荒虽云去国远,皇华要是为时用。
故为怀归逐我辈,露章求免疲护送。
自言峤南官不恶,峻峰危嶝频飞鞚。
挽葛屡上罗浮颠,披云亦到朱明洞。
看山却忆家林好,夜夜幽栖来旅梦。
而今归隐寄天放,却忆修途真定痛。
猿鹤相向为家禽,松菊未荒怜手种。
碧鲜脱箨高绕屋,白堕敷醪香出瓮。
从今莫厌数招寻,持螯共费宫祠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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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东搭建的屋舍已经盖好了茅草,溪西新修的草庵刚刚立起梁柱。
水汽云影交错蔓延出十里地界,正嗟叹这般佳境没人能同我共享。
忽然听闻老友从五岭之外归来,欣喜我们能像古代二仲那样结为近邻。
你早年任御史时风采远超同僚,在馆阁中的文华才名被众人推许。
朝廷每次下诏书授官你都推辞不慕荣宠,才干稍作施展就已经让众人惊叹。
虽说岭南荒僻距离京城十分遥远,你作为天子使臣本就是为当世所用。
你却因为想念归隐追慕我们这些闲人,上奏章请求免官连送行的劳顿都嫌厌烦。
你自己说在岭南做官的日子并不差,险峻的山峰高危的山径你常策马驰骋。
拽着藤葛多次登上罗浮山的顶峰,拨开云雾也探访过道教圣地朱明洞。
游赏山景的时候却想起家乡林泉的美好,每个夜里都在旅居的梦中回到故园幽居。
如今归隐田园得以放任天性,回想往日奔波的仕途实在是苦痛不堪。
猿猴野鹤都成了家中驯养的禽鸟,往日亲手栽种的松菊还没荒芜令人怜爱。
新竹褪去笋壳高高绕着屋舍生长,名酒酿好之后香气远远飘出酒瓮。
从今往后不要厌烦频频相邀相聚,持着蟹螯共饮消耗我们领的宫祠俸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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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盖茆茆同茅,指铺设茅草盖屋顶。
  • 二仲汉代隐士羊仲、求仲的合称,后世用来指志趣相投的隐邻居友。
  • 神羊指獬豸,古代传说中能辨曲直的神兽,是御史官服的装饰,代指御史官职。
  • 皇华出自《诗经》,代指天子派出的使臣。
  • 露章公开上奏的奏章。
  • 飞鞚鞚指马缰绳,飞鞚就是策马疾驰。
  • 朱明洞罗浮山的道教名洞,传说中道教第七洞天所在地。
  • 天放指放任自然天性,不受世俗官场拘束。
  • 白堕古代酿酒师刘白堕,后世代指美酒。
  • 持螯典出东晋毕卓“手持蟹螯,拍浮酒池中”,指饮酒吃蟹的隐逸快意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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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大夫闲居酬唱七言古诗,通篇围绕标题的「喜」字展开,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开篇写乡居环境的清幽,先铺垫无人共享佳境的遗憾,再引出老友归来的狂喜,随后回溯友人仕宦的风骨、岭南游赏的快意,最后落到二人同隐相伴的闲适,转折自然毫无滞涩。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无论是「二仲」「神羊」「皇华」的仕宦典故,还是「猿鹤」「松菊」「持螯」的隐逸典故,都完全贴合宋代崇雅的士大夫审美,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诗歌语言冲淡平和,没有激烈的抒情,却把知己相逢、同隐林泉的松弛快意写得真切动人,末尾相约共醉的生活化场景,更是将全诗的喜意落到实处,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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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宣和末年,此时葛胜仲因不肯依附当朝权贵,主动请求领宫观闲职退居江阴乡间,在溪水边修筑屋舍过着半隐的生活。

诗题中的元举是葛胜仲的至交好友,此前远赴岭南任职,生性淡泊的他并不贪恋仕宦权位,主动上疏辞官归隐,回到乡野之后恰好和葛胜仲比邻而居,葛胜仲欣喜之下便写下这首长诗,抒发知己同隐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