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道祖大水

葛胜仲 · 宋代 · 律诗

君不见绿槐荫夏摇千门,移秧遍野缲盈盆。
天公忽作弥月雨,忧岁上勤黄屋尊。
我家茆庐劣容膝,随水倾摧非瑞室。
街衢生鱼堪佐饔,檐霤垂龙欲穿石。
仰天又见兴油云,干雨误点波连村。
马牛不辩固其理,鼃黾同处何容论。
休叹栖苴接飞翼,林端会见宾红日。
木饥水毁傥时运,救灾行看恩洋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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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没看见盛夏绿槐荫护千家万户,遍野都是新移的秧苗,缫好的蚕丝满盆丰盈。
上天忽然降下连月不停的暴雨,连尊贵的朝廷君王都开始为年成收成忧心。
我家的茅草屋狭小得仅能容下膝盖,被大水冲垮之后再也不是安身的吉屋。
街道里积满了水生出游鱼,刚好可以拿来做菜佐餐,屋檐下倾泻的雨水像垂着的龙,几乎要把石头滴穿。
抬头望天又见浓黑的乌云翻涌,雨点错杂落下,茫茫水波已经连缀了所有村落。
洪水浩大水天相接分不清牛马本就是情理之中,人和蛙类一同处在水泽里又哪里值得细说。
不要哀叹水面漂浮的杂草都快碰到飞鸟的羽翼,很快就能在树梢顶端看到朝阳升起。
林木遭灾、洪水毁田或许只是时运使然,很快就能看到朝廷广施恩泽全力救灾的景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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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体裁,严格依照所和原作的用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同“缫”,指把蚕茧浸入沸水抽出蚕丝的工序,此处代指蚕桑生产的丰收景象。
  • 弥月雨连续下满一整月的大雨。
  • 黄屋原指古代帝王车驾上以黄缯为内衬的车盖,此处代指朝廷、君主。
  • 茆庐茅草搭建的简陋房屋,茆同“茅”。
  • 劣容膝形容房屋面积极小,仅能容纳下膝盖,劣是“仅、只”的意思。
  • 街衢四通八达的城市街道。
  • 佐饔辅助制作饭食,此处指街道积水里的鱼可以当作菜肴佐餐。
  • 檐霤屋檐下承接雨水的槽道,也指从屋檐倾泻而下的雨水。
  • 马牛不辩语出《庄子·秋水》,形容洪水泛滥后水天相接,连远处的牛马都分辨不清,极言水势浩大。
  • 鼃黾蛙类的统称,鼃同“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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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灾异题材诗作中极具纪实价值的作品,开篇先铺陈灾前初夏乡野间农事繁忙、蚕桑丰收的平和景象,和后续突发的洪灾形成极强的反差,冲击力十足。

诗作依次铺陈了暴雨连月、民居尽毁、街市行鱼、水势滔天的种种灾情,用“街衢生鱼”“檐霤垂龙”等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把水灾肆虐的酷烈场景描摹得历历在目,满含对受灾民众的深切共情。末尾笔锋一转,从当下的灾苦中跳脱出来,寄望雨过天晴、朝廷广布恩泽救灾安民,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心忧民瘼的典型情怀。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纪事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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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末年,当时江南一带遭遇持续一月的特大暴雨,引发全域性严重洪涝灾害,葛胜仲彼时正闲居乡野。

他收到友人赵道祖所作的记述大水灾情的诗作后,依原韵次序和答,写下这首纪实性的灾异题材诗作,既记录了亲身经历的水灾场景,也寄寓了对民生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