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道祖及子舍游茶山归因成

寒窗送曙鸡一鸣,寻山蓐食天初晴。
水口溪穷为停棹,步携东坦仍添丁。
虎头岩高山色好,竹舆遥睇眼为青。
花濑濛濛胜紫气,微花拂袵闻芳馨。
岌峨悬臼与天接,脚力欲趁飞猱轻。
此邦佳处遍寻陟,夫差所顾独未经。
兹游野服穿不借,自胜五马仍双旌。
忆昔贞元守修贡,木瓜堂庑辉山扃。
两邦歌舞竞姝丽,谷雨不许遨头醒。
只今金沙杂榛莽,空照华髪垂星星。
近涧喧豗泉㶁㶁,远峰娇腻云英英。
山僧意勤苞紫笋,倾盖一笑无平生。
息黥补劓有甘寝,梦觉起作游山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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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窗之外曙光初现晨鸡一鸣,备好干粮准备游山天色刚放晴。
行到溪水尽头的河口停下船桨,携着女婿和年幼的子侄一同步行。
虎头岩畔山色格外清佳,抬着竹轿远望满眼都是青翠的山光。
花濑之上水汽濛濛胜过祥瑞紫气,细碎的野花拂过衣襟满袖都是清香。
高耸的悬臼岩几乎要和天际相接,脚力矫健几乎能追上飞猿的轻捷。
这一带的名胜我几乎全都登临过,唯独吴王夫差曾经到访的茶山我还没来过。
这次出游穿着粗麻便服踏着草鞋,自在远胜过当年出行的车马仪仗。
想起唐代贞元年间郡守来此督办贡茶,木瓜堂的屋檐光耀整座山的门庭。
两州的百姓献上歌舞争相展示美好,谷雨前后人人游赏宴饮连太守都不肯醒。
如今这里金沙遍地杂生荒草,水光空自照着我满头花白的星星白发。
近处山涧水声喧豗泉声叮咚作响,远处峰峦柔润山间云气舒卷轻盈。
山中僧人情意恳切赠来新摘的紫笋茶,萍水相逢一笑便如同旧友不必论平生。
如今我摆脱世俗束缚得以安享酣眠,大梦醒来便起身踏上游山的行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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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蓐食天未亮就在床席上进食,指很早便准备饭食出行。
  • 停棹停船,棹是船桨,代指船只。
  • 东坦代指女婿,出自东晋王羲之东床袒腹的典故。
  • 竹舆竹制的山轿,旧时登山常用的代步工具。
  • 岌峨形容山势高耸巍峨的样子。
  • 寻陟寻访登临,陟指登高。
  • 不借古时民间对草鞋的别称,因草鞋廉价人人自备,不必向人借,故称不借。
  • 五马双旌古代州郡最高长官出行的仪仗,五马是太守的车驾规格,双旌是太守的仪仗旗帜。
  • 榛莽丛生的荒草荆棘。
  • 喧豗形容水流轰鸣的声响。
  • 息黥补劓出自《庄子》,指矫正形貌恢复自然本真,此处代指摆脱世俗官场的束缚,回归自在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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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从清晨动身出游写起,停舟步行、途经虎头岩、花濑、悬臼峰,一路移步换景,将茶山春日的秀美山色描摹得鲜活灵动,水气花香、泉声云影都带着悠然的快意,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

诗作中间插入怀古的段落,遥想唐代顾渚山作为贡茶产地的繁华盛况,两州官民谷雨前后竞相交游的热闹场景,和眼前荒草丛生的寥落形成鲜明对照,暗寓了时代变迁的怅惘,却又不沉湎于伤感,转而落到当下游赏的自在快意。

整首诗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自然,情致舒展,既写出了茶山的独特风韵,也展现出诗人罢官闲居之后摆脱世俗羁绊、与山水相亲的旷达心境,是宋代纪游诗中颇具生活气息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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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诗人葛胜仲晚年退居浙江长兴时所作,茶山即当地著名的顾渚山,是唐代以来天下闻名的紫笋贡茶产地,历代留下了大量游赏题咏的作品。

葛胜仲当时因事罢官闲居长兴,与当地亲友山水为乐,这首诗便是他偕同家人亲友游览顾渚茶山之后,记录全程见闻、抒发游赏快意的纪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