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光禅院

云岩五花树,下临碧玉潭。
泛泛石溜中,此独潴揉蓝。
潭底玉石响,声如奏韶咸。
名从襄阳样,山神固不甘。
姓字污山谷,贞元岁所镵。
我来事登览,云有神龙潜。
骄阳虔禬祷,膏乳一境沾。
灵祠锡硕号,丹雘飞楹檐。
僧庐锁深閟,灵境超尘凡。
悬瀑二十丈,银河挂高岩。
飞流溅珠琲,余润沾松杉。
震响汹朝夕,数里声不歼。
禅客伴幽讨,高下皆穷探。
猿鹤不足数,俗驾从讥嫌。
何当叨龙宫,宝方求玉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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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绕的山岩上生着花树,下方俯瞰着一汪碧玉似的清潭。
在潺潺流动的石间涧水之中,唯独这潭水蓄着揉蓝似的深碧色泽。
潭底玉石相击发出清响,那声音就像是演奏上古的韶咸雅乐。
潭的名号效仿襄阳的习家池样式,山中的神灵本就心中不甘。
前人的题字玷污了这片山谷,是贞元年间刻在石上的旧迹。
我此番前来登山游览,听闻传说潭中潜伏着神龙。
往日人们在大旱骄阳下虔诚祈雨,甘霖便会遍洒全境润泽万物。
朝廷给灵祠赐下了盛大的封号,红漆彩绘飞覆在廊柱屋檐之上。
僧房紧锁在幽深僻静之处,这片灵秀的境界远超俗世凡尘。
二十丈高的瀑布悬空而下,就像银河从高高的山岩上垂挂下来。
飞泻的水流溅起串串珍珠似的水珠,漫溢的润泽沾湿了周边的松杉。
轰鸣的水声从早到晚汹涌不绝,数里之外声响也不会消散殆尽。
禅院的僧人陪着我探幽寻胜,高处低处的景致全都遍历探寻。
山中猿鹤相伴的清趣本就难以尽数,凡俗的车马到访只会引来讥笑嫌弃。
何时能有幸进入龙宫之中,从佛地求得珍藏的玉函宝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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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溜指山岩间流淌的涧水。
  • 潴揉蓝潴指水汇聚停留,揉蓝是古代染色工艺,这里用来形容潭水像揉过的蓝草汁液一样深碧澄澈。
  • 韶咸上古时代的雅乐名,相传舜作《韶》,殷王大咸作《咸池》,这里用来形容水声清和如古乐。
  • 镵指凿刻在石壁上。
  • 禬祷指为消灾祈雨举行的祭祀祷告仪式。
  • 丹雘古代用来涂饰建筑的红色矿物颜料,这里指建筑上的彩绘红漆。
  • 珠琲成串的珍珠,这里用来比喻飞溅的水珠。
  • 玉函用玉做的书函,古代多用来珍藏道经、佛经等珍贵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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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结构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从禅院最核心的碧玉潭写起,由潭水的形色写到潭水的声响,再延伸到潭边的人文沿革与神龙传说,自然带出当地祈雨灵验的民俗旧事,随后笔锋一转,重点描摹二十丈悬瀑的雄奇景观,最后收束到游者的志趣抒发,移步换景,层层铺展,毫无冗杂之感。

全诗融山水形胜、历史典故、禅林意趣三者为一体,既写出了定光禅院既清幽静穆又雄奇壮阔的独特气质,也暗含了诗人厌弃俗务、向往幽隐禅境的人生追求,语言清健质朴,写景状物生动传神,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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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宣和年间,当时葛胜仲正出任湖州知州,定光禅院位于湖州境内的定光山中,是浙西一带久负盛名的古禅林。

葛胜仲素来喜爱游赏山水、结交僧友,公务之余遍历辖境内的名胜,见到定光禅院潭瀑奇绝、禅意幽深,便写下这首长篇纪游诗记录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