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贺若令誉赠沈千运

相逢问姓名亦存,别时无子今有孙。
山上双松长不改,百家唯有三家村。
村南村西车马道,一宿通舟水浩浩。
涧中磊磊十里石,河上淤泥种桑麦。
平坡冢墓皆我亲,满田主人是旧客。
举声酸鼻问同年,十人六七归下泉。
分手如何更此地,回头不语泪潸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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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时互报姓名,故人尚在,当年分别时你还没有子嗣,如今已经有了孙辈。
山上的两棵古松常年伫立从未改变,昔日的百户大村如今只剩寥寥三户人家。
村南村西原本通行车马的古道,如今被大水淹没,一夜之间就能行舟,水势浩渺无边。
山涧里堆叠着绵延十里的乱石,河边淤积的泥土被开垦出来种植桑麻和麦子。
平缓坡地上的坟冢埋的都是我的亲朋,如今满田耕作的主人都是从前的旧相识。
我放声开口,鼻头发酸地询问当年同游的友人,十个人里有六七个都已经长眠黄泉。
谁能想到分别之后竟会再次来到这片残破的故地,我们转过头默默相对,泪水止不住簌簌落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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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若令誉复姓贺若,名令誉,是与沈千运、王季友同时代的文人,生平记载较少。
  • 沈千运盛唐著名隐士,诗风质朴古直,被元结列为《箧中集》诗人之首。
  • 磊磊形容山石众多、堆叠错落的样子。
  • 同年此处指早年一同交游的同辈友人,也可指同榜登科的旧友。
  • 下泉即黄泉,代指地下,此处意为友人已经离世。
  • 潸然泪水不由自主往下流淌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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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汉魏古诗的质朴写实风格,没有刻意雕琢华丽辞藻,以层层铺叙的白描手法,完整展现了久别重逢后的所见所感,是《箧中集》一派现实主义创作的典型代表。

开篇从故人相逢的寒暄写起,先点出人事的微妙变迁:沈千运从无子嗣到抱孙,本是喜事,紧接着就抛出“百家唯有三家村”的残酷现实,强烈的反差瞬间勾勒出时代动荡的痕迹。随后诗人依次铺陈所见的乡野景象:原本的车马古道被洪水淹没,往日的村落民居荡然无存,平坡上遍布旧亲的坟墓,大半旧友都已离世,将乱世之中民生凋敝、人命如草的悲怆感层层推高。末尾以相对无言、潸然落泪的动作收束,将所有积压数十年的沧桑感慨都沉在不言之中,没有刻意煽情,却极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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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元结所编的盛唐现实主义诗歌总集《箧中集》,是诗人王季友的代表性作品,创作于唐玄宗天宝末年。

当时沈千运隐居于濮水之畔,时人尊称其为“沈四山人”,他与贺若令誉、王季友等一众志趣相投的诗友素有交谊。贺若令誉与沈千运阔别多年后重访旧地,亲眼目睹中原乡园历经动荡后的残破景象,百感交集,便嘱托擅长诗文的王季友代作此诗赠予沈千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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