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韩存中侍郎赴随州

昔时公卿门,一饭日三吐。
末流士自弃,此道久如土。
韩公昌黎裔,乐善从其祖。
低头拜东野,举颈望杜甫。
今年河阳归,坐稳得处所。
开关逢俗人,却走唾腐鼠。
禅房大如掌,仅着范苏吕。
小人江湖散,赋性甚愚鲁。
青衫插手板,舌卷纸上语。
曾从诸公游,过听谬见许。
尝闻公姓名,桓桓貔与虎。
乞身虽及早,朝论久未与。
昨日恩诏下,还分一麾去。
风霜侵行李,笳角严晓鼓。
汉东诸侯国,文物略近古。
下车访诸生,往往得何武。
莫空罇前酒,岂乏户外屦。
应还二三子,雪拥一环堵。
诗成欲相寄,黄鹄短翎羽。
阿连傥可借,千里亦跬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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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贤明的公卿世家,为招揽贤才一顿饭之间三次吐出口中食物忙着迎客。
到了衰微的末世士人自我轻弃,这种求贤重士的古道早已被视同尘土。
韩存公是韩愈的后裔,喜好行善完全继承了先祖的品格。
他谦恭地拜谒孟郊那样的寒士,抬首仰望杜甫那样的诗坛先贤。
今年你从河阳任上归来,安稳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立身之处。
打开门遇到世俗庸人,便转身走开,把他们当作腐鼠一样唾弃。
我们相聚的禅房狭小如手掌,仅能容下范、苏、吕几位同道好友。
我本是散迹江湖的闲散之人,天生禀赋十分愚钝鲁直。
身着青色官衫手持手板,拙于言辞连纸上的话语都很少提及。
我曾经追随诸位贤公交游,承蒙错爱被大家谬加赞许。
早就听闻您的大名,气度威武如同貔貅和猛虎。
你早年就请求退身闲居,朝廷的舆论许久都没能把你重用。
昨日皇帝的恩诏颁下,你受命持麾远赴随州出任地方长官。
凛冽风霜浸染你的行装,军笳号角伴着清晨的鼓点格外严整。
随州地处汉水以东是古代的诸侯国属地,文风文脉大略接近上古。
你到任之后探访当地儒生贤士,往往能得到像汉代何武那样的人才。
杯中的美酒不要空饮,登门造访的贤士绝不会在门外留下空鞋。
你身边应当会聚集两三位志同道合的弟子,在雪拥门墙的书斋里切磋学问。
我写好诗篇想要寄给你,却像黄鹄一样羽翼短浅无力远飞。
倘若能借到谢灵运族弟阿连那样的信使,千里之遥也会像半步一样近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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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饭日三吐化用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典故,形容执政者求贤若渴的状态。
  • 昌黎裔韩愈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这里指韩存中是韩愈的后裔。
  • 桓桓貔与虎桓桓是威武雄壮的样子,貔是古代传说中的猛兽,用来形容人气度刚猛不凡。
  • 一麾古代官员外出赴任时手持的旌麾,后来代指出任地方长官。
  • 汉东诸侯国随州地处汉水以东,先秦时是随侯国的封地,因此被称为汉东诸侯国。
  • 户外屦屦是古代的鞋子,古人访客时鞋子脱在门外,户外屦多用来形容登门造访的客人很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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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整体风格沉实厚重,用典妥帖自然。全诗从追慕古代重士的传统起笔,转而批判当世轻贱士人的颓风,先扬韩存中的家世渊源与品格志趣,再叙二人相交的情谊,最后落到对友人赴任随州的期许,层层递进脉络清晰。

诗作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所有典故都服务于人物品格的塑造,既写出了韩存中刚直不阿、不肯媚俗的风骨,也寄寓了诗人对友人在随州振兴地方文教、发掘民间人才的深切期盼,情感真挚沉挚,是宋代送别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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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张扩的文集《东窗集》卷一,创作于两宋交替之际,是典型的同僚送别赠言诗作。

韩存中即韩瓘,是北宋后期有名的直臣,因不肯依附朝中奸佞势力长期被闲置,后来宋廷下诏命他出任随州知州,临行前一众好友在僧舍设宴为他饯行,张扩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古为友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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