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辛亥八月二十六日夜梦舣舟江岸与梅和胜论诗梅出古诗示予极壮丽复为予作汤饼方就席视梅手中器已十裂汤饼淋漓觉而怅然作此篇

青灯吐吞帏幔间,竹风吹衾梦初圆。
故人颈血化秋碧,诗语尚作春花妍。
平生酒炙饱浇泼,汤饼那用相周旋。
即今彊敌要电扫,四海衔愤声彻天。
乞灵上帝真易耳,底事未忘章句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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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的光影在帐幔之间摇曳明灭,竹风掀动枕席我刚刚沉入酣梦。
故人梅和胜早已殉国,颈血化为秋日的碧空,他的诗句读来仍像春花一般明丽妍美。
我们平生饱饮美酒、啖食佳肴,意气纵横,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设汤饼相待客套周旋。
如今强敌正该以雷霆之势迅速扫荡,天下所有人都满怀悲愤,呼声直上云天。
向天帝祈求护佑、恢复中原本是极易做到的事,为何世人偏偏还念念不忘雕章琢句的诗艺流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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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舣舟停船靠岸。
  • 梅和胜即梅执礼,字和胜,北宋末年官员,靖康之变时抗节不屈被金人杀害,是作者的挚友。
  • 汤饼古代指水煮的面食,类似今日的汤面,是唐宋时期常见的待客食物。
  • 秋碧秋日澄澈的碧空,典出《庄子》“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代指忠义之士的精神不灭。
  • 彊敌即强敌,“彊”为“强”的异体字,此处指南侵的金兵。
  • 底事犹言何事、为什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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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记梦悼亡诗,完全跳出了一般记梦诗描摹梦境幻境的俗套,将个人对亡友的深切悼念和整个时代的家国之痛紧密绾合,情感沉挚而笔力雄健。

开篇从梦醒的瞬间落笔,青灯摇曳、竹风掀衾的清冷环境,暗合梦境乍醒的恍惚感,明明知道故人早已殉国化碧,却仍能忆起他诗作的明丽如春,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亡友的精神从未随死亡消散。

诗作后半部分陡然从个人交游的小境拓展开去,转向对时局的慷慨抒怀,呼吁朝野上下不要沉溺于雕章琢句的诗文小道,应当同仇敌忾以雷霆之势扫灭强敌,收复故土,立意高远,充满了激昂的爱国热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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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也就是宋室南渡的第三年。当时金兵铁骑大举南下,中原沦陷,北宋刚刚覆灭,南宋朝廷立足未稳,朝野上下都沉浸在国破家亡的巨大悲愤之中。

诗人的好友梅执礼(字和胜)在靖康之变时,不肯屈从金人胁迫搜刮汴京百姓金银,惨遭金人杀害,早已殉国离世。诗人秋夜入梦,恍惚间仿佛又与亡友相见同游,醒后怅恨不已,便写下这篇记梦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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