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送炭

张扩 · 宋代 · 律诗

灶烟荼毗霜后林,短椽脱烟乌不黔。
樵童岂惜龟两手,入市论价轻千金。
向来几作沟中断,漫灭青黄谁过眼。
焉知负荷鑪锤功,煨烬犹堪借余暖。
夜阑吼空风力豪,平明雪山平屋高。
生柴带叶冷不焰,毁车充薪车脚劳。
故人十缚起衰朽,生遣寒灰拨红兽。
解衣挟纩不足云,那复区区论炙手。

译文

收起
烟火熏染着霜后的山林,屋椽少有炊烟缭绕,连栖居的乌鸦爪羽都不会被熏黑。
打柴的樵夫哪里顾惜自己双手冻得皴裂,把辛苦烧出的炭拿到市上,价值远胜千金。
这些木炭从前差点被当成弃置沟中的断木,表皮的青黄纹理漫灭,没人多看它一眼。
谁能想到它承受了烧炼的功力,即便烧成灰烬,还能为人提供余下的暖意。
深夜狂风在空际呼啸声势浩大,天明之后积雪堆成小山,几乎和屋顶齐高。
带叶的湿生柴寒冷点不着火苗,就算拆了车辕当柴烧,运柴的脚力也十分辛劳。
故人送来十捆木炭,把困顿衰朽的我从寒苦里救起,帮我在冷灰里拨燃赤红的炭火。
这种恩情比赠人棉衣暖身还要高出数倍,哪里还用得着俗人们计较什么趋炎附势的琐事。

注释

收起
  • 荼毗梵语音译,原意为焚烧,这里引申为烟火熏烤。
  • 乌不黔黔是黑色的意思,指乌鸦的爪子都没有被炊烟熏黑,形容屋中久不生火。
  • 龟两手龟通“皲”,指双手被冻得皮肤开裂。
  • 沟中断出自《庄子》,指被人遗弃在水沟中的断木,比喻不被重视的无用之物。
  • 煨烬燃烧之后剩下的灰烬。
  • 挟纩纩是丝绵,指穿上填了丝绵的暖衣,代指获得温暖。
  • 红兽古代对炽红炭火的别称,形容火焰跳动如赤色小兽。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没有落入普通谢赠诗堆砌客套辞藻的俗套,全程以“炭”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从炭的采伐、烧造、过往遭际一路写到炭在酷寒之中的珍贵价值,铺垫十分扎实。

全诗最巧妙的地方是没有直接直白夸赞友人的情谊,而是先把自己寒境的窘迫写得入木三分:狂风卷雪、生柴不燃、拆车为薪,把绝境推到极致之后,再点出友人赠炭的举动,自然凸显出这份馈赠绝非锦上添花的俗礼,而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

末尾两句翻出新意,直接把这份交情和世俗里趋炎附势的“炙手”之交划清界限,让日常的答谢之作跳出了琐碎的烟火气,尽显两人相交的真挚厚重。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之交,当时张扩正闲居乡里,遇上数十年难逢的酷寒雪灾,家中薪炭匮乏,陷入饥寒交迫的窘境。

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得知他的处境后,特意派人送来一批木炭帮他度过寒冬,张扩感念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便写下这首诗作为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