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大年见贻长篇

莫夸儿啼赏英物,莫振豺声露蠭目。
一朝官府生平地,即是高明鬼瞰屋。
夜郎穷囚罪濒死,颇费故人解官赎。
世间万事真戏耳,变化何殊臂伸缩。
漫郎纷华老不入,坐扫降魔如破竹。
曾从处士学砺齿,安用贵人强推毂。
夜蒙衲被生春温,午馔伊蒲饱园蔌。
绮罗曵地初不知,海陆穷珍定何族。
自云百念已灰冷,栩栩胡为昼摇腹。
似闻蚁穴得侯封,不借波臣讥斗粟。
何妨枯骨话王乐,政恐三彭加谴督。
梦回敢起寻鹿想,谢去已深防虿毒。
危几何处烹五鼎,佳传谁人米千斛。
朱轩虽享眼界荣,青史那逃身后戮。
聊陪洗马痼烟霞,自逐天随甘枸菊。
虽然丈夫有出处,尺蠖之伸未为曲。
他年弓旌恐不免,钓渭筑岩终梦卜。
会看鹏翼击天池,更想于菟啸风谷。
此时愿君益机警,堕甑欣然了荣辱。
脱身蝉冕归去来,吴市空关隐梅福。
却伴山中赤松游,傥见海上蟠桃熟。
吾言有徴勿浪云,龟筮亦从神所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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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夸赞幼童啼哭就认定是天纵英才,不要发出豺狼般的声音露出蜂蝎似的凶目。
平白无故一朝惹上官府是非,恰恰是居心自傲引得鬼神都来窥伺你的屋舍。
汉代夜郎国的囚徒罪近于死,还亏得故人不惜辞去官职才将他赎出。
世间万事真如同一场戏,世事变迁和手臂的屈伸没有半点殊途。
漫郎元结到老都不沾染世俗浮华,扫除妄念降伏心魔势如破竹。
曾经跟随隐士学习磨砺心志的功夫,哪里用得着权贵强行举荐把我推上仕途。
夜里盖着粗布僧被满室生春,正午吃着素斋饱食园中的清蔬。
丝罗华服曳地的奢华我全然不知,山珍海味的享用又属于哪户人家的族属。
你自己说过万般念想都已冷如死灰,为何白日里还栩栩然晃动腹内生出杂念。
就像传说中蚂蚁穴里能得封侯的虚名,不必向水神抱怨连一斗米的馈赠都不足。
不妨以达观态度和枯骨谈论过往的喜乐,只怕身中三尸神会向上天告发加罪责罚。
梦醒之后哪里敢生梦中寻鹿的妄想,早早抽身远避要严防毒虫的利齿毒钩。
危险的境地哪里是享受五鼎食的排场,流传千古的佳传谁会用千斛米来换购。
朱漆轩车纵然能带来眼前的荣华,载入青史哪里逃得过身后的恶名遗臭。
姑且追随像陶潜那样酷爱烟霞的隐者,自愿随天随子陆龟蒙归隐,甘心以枸杞野菊为食。
大丈夫固然有出仕与退隐的选择,尺蠖的蜷曲正是为了伸展,根本不算委屈。
日后朝廷征召的聘礼恐怕终究难免,当年姜太公垂钓渭水、傅说筑居岩穴,最终都被君主梦卜访求。
定能看见大鹏振翅拍击天池,更想象猛虎长啸穿行在风林山谷。
此时愿你处世更加机警,摔碎了炊具也能欣然面对,全然忘却世俗的荣辱。
早日从官宦场中抽身归去,像汉代梅福那样隐居在吴市的空门之中。
往后相伴山中的赤松子云游,说不定能等到海上的蟠桃成熟。
我的话都有应验的依据不要随口乱说,就像龟甲蓍草占卜的结果全是神明所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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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酬答诗作的原韵、原次序来创作。
  • 蠭目蠭为“蜂”的异体字,指蜂类的毒眼,代指凶狠的神态。
  • 鬼瞰屋出自《淮南子》“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指居处高位的人容易招来鬼神窥伺,喻盛极危来。
  • 推毂原指推车前进,古代指代权贵举荐人才,助人出仕。
  • 伊蒲即伊蒲馔,指佛教徒的素斋饭食。
  • 三彭道家传说人身体内有三尸神,姓彭,每逢庚申日就向上天告发人的过失,减人寿命。
  • 烹五鼎古代贵族列鼎而食,五鼎指大夫级别的奢华排场,这里代指高官厚禄,也暗含“烹五鼎而死”的祸端。
  • 尺蠖桑树上的昆虫,爬行时先蜷曲身体再向前伸展,古人以之为屈为伸做准备的象征。
  • 弓旌古代朝廷征召隐士的信物,弓用来招士,旌用来招大夫。
  • 堕甑出自《后汉书》典故,孟敏扛着瓦甑走路,甑摔碎了头也不回,喻达观面对变故,不计得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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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滞涩之感,以议论行笔却气脉贯通,从祸福相依的处世哲思开篇,层层铺陈对仕宦进退的思考,把道家全身远害的智慧和儒家积极用世的精神融合得恰到好处。

全诗没有停留在消极避世的层面,而是在劝诫友人远祸的同时,肯定大丈夫乘时而出的价值,以大鹏、猛虎的意象托举高远格局,最终以达观的人生态度收束,既见出诗人深厚的学力,也饱含对友人的真挚情谊,是宋代酬唱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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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张扩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其文集《东窗集》,是作者收到友人大年寄来的长篇赠诗后,依原诗韵脚次第唱和而成。

张扩生卒年约在11世纪末至12世纪中叶,崇宁年间进士,一生历仕州县,目睹北宋末年官场倾轧、祸福无常的乱象,创作这首诗时正处于中年退居乡野的阶段,诗中既寄寓了自己对仕宦风波的反思,也对友人的出处进退做了恳切的劝慰。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