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范信中钤辖惠笋炙

野人败壁屋数椽,枯肠如龟复如蝉。
未忧饱死笑方朔,且要臞形追列仙。
故园千本箨龙儿,轻靁殷户争蜿蜒。
冻泥封根手自斸,一箸可当百味鲜。
朅来曹南风土恶,虀饭酸呕羊酪膻。
君家何从得此品,新馥惠我惊馋涎。
便当过门乞余炙,未信羮釡声轑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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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山野之人住在破壁漏风的几间小屋,肚中枯涩饥肠像龟腹瘪缩又像蝉腹清瘦。
不担心饱食终日被东方朔笑话,只求清瘦身形能追随古仙人的飘逸姿态。
我的家乡有成千株幼笋,春雷震响之时它们便争相破土钻出蜿蜒的身姿。
天寒泥土封着笋根时我亲手挖取,一筷子入口便抵得上世间百味的鲜美。
自从旅居曹南之后风土饮食十分粗劣,酸菜饭酸得让人作呕,羊奶酪膻味浓重难以下咽。
您家从哪里得来这样的珍奇食材,带着新鲜香气赠送给我,看得我馋涎都要惊落下来。
我这就登门讨要剩下的烤笋,绝不相信羹釜里已经空空再也没有烹煮的声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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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钤辖宋代武官名,掌一州或一路军旅屯戍、营防、守御事务。
  • 屋数椽几间小屋,椽是搭建屋顶的木条,代指房屋间数。
  • 枯肠此处指饥饿空瘪的肠胃,也常用来比喻才思枯涩。
  • 方朔指西汉文学家东方朔,传说他曾自嘲饥寒,此处用典调侃自己不追求饱食。
  • 臞形清瘦的身形,臞同癯,意为瘦。
  • 箨龙儿竹笋的戏称,箨是竹笋外层的青皮,古人常以龙喻笋。
  • 轻靁即轻雷,靁是雷的古异体字。
  • 斸挖掘,斫取。
  • 朅来犹言来到,多指旅居某地。
  • 曹南即曹州以南,今山东菏泽一带,宋代属京东西路。
  • 虀饭以酸菜、咸菜佐食的糙米饭,代指粗劣的饭食。
  • 羮釡烹煮羹汤的炊具,釡是釜的异体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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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饮食小事入题,全无应酬诗作的板滞之气,笔调诙谐灵动,满是生活化的鲜活气息。开篇先写自己清苦的居处状态,用东方朔的典故自嘲,看似超脱,实则为后文写对鲜笋的渴望做足铺垫。

诗作最精妙的是前后的强烈对比:先追忆江南故土春日挖笋食笋的鲜美记忆,再转而写旅居北方之后不惯北地膻食的窘迫处境,两相对照之下,友人馈赠烤笋的分量便显得格外厚重,既写出了诗人对江南风物的深切思念,也暗寓了二人相交相知的深厚情谊。

收尾两句故作憨态,说自己要登门讨要剩余的烤笋,还不信锅里已经空了,把诗人得见家乡风味时的雀跃欣喜刻画得跃然纸上,全无士大夫的矫饰之态,读来亲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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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张扩旅居曹南(今山东菏泽一带)时所作,范信中是作者的友人,时任钤辖(宋代地方统兵官职),特意将南方特产的烤笋馈赠给旅居北方、久不尝到家乡风味的张扩,诗人欣喜之余写下这首答谢诗作。

张扩一生历任多地低微官职,长期游宦北方,远离江南故土,对于南方风物有着极深的眷恋,收到友人馈赠的烤笋时,思乡与感激之情交织,便催生了这首充满生活意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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