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长吉集诗

唐家诸王滕薛亲,官府白日生风云。
此身岂患财不足,安用盈车载钱缗。
飘然后出有长吉,冰姿鹤骨真天人。
锦囊不贮一个钱,收拾眼中无尽春。
世儒强作富贵曲,刻画无盐恐非真。
请看卷后将进酒,酩酊一句了伯伦。
李宗系出玄元孙,玄元称帝李称臣。
玉楼无人可作记,应须此子当此文。
从来不解进士语,多谢昌黎为解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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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皇室的诸王都是近亲宗室,权势显赫的官府在白日里也能翻覆风云。
身处这样的家世哪里会担忧钱财不足,哪里用得着装满一车的铜钱四处夸耀。
后来超然出众的诗人李长吉,姿容清逸骨格出尘真像是天上的仙人。
他随身的锦囊里装不下一枚铜钱,只用来装下眼中所见无穷无尽的鲜活诗意。
世上浅陋的儒生强行把他的诗归为富贵艳曲,这种错误的描摹就像美化丑女无盐,恐怕完全不符合实情。
请看他集子里的《将进酒》诗作,一句写酩酊的诗句就道尽了刘伶的旷达酒意。
李唐宗室本是玄元皇帝老子的后裔,老子在天上称帝,李唐皇室也只能向他称臣。
天上要建白玉楼没有人能为它作记文,理所应当要李贺来担当这篇传世的文字。
当初李贺被人阻挠不能参加进士考试,多亏韩愈写下《讳辩》为他消解了流言非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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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滕薛原指周朝分封的滕国、薛国,此处代指唐代皇室的近支宗室。
  • 钱缗穿成串的铜钱,此处代指大量钱财。
  • 长吉唐代诗人李贺的字,后世也称其为李昌谷,以奇诡清奇的诗风闻名。
  • 锦囊相传李贺出游时常背古锦囊,偶得诗句就写下投入囊中,是他苦吟作诗的经典典故。
  • 刻画无盐无盐是传说中春秋齐国的丑女钟离春,该典故比喻描摹失当、以丑为美,歪曲事物本来面目。
  • 伯伦西晋名士刘伶的字,位列竹林七贤,以嗜酒旷达闻名后世。
  • 玄元即老子李耳,唐代皇室尊老子为始祖,追封其为玄元皇帝。
  • 玉楼传说中的天上神仙居所,相传李贺临终时曾梦见神人召他为天上新建的白玉楼作记文。
  • 昌黎唐代文学家韩愈的郡望为昌黎,世称韩昌黎,李贺因父亲名晋肃被排挤不能参加进士考试,韩愈曾作《讳辩》为其鸣不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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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议论行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笔力奇矫,是宋代论诗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先以唐代宗室诸王的骄奢习气作反衬,突出李贺虽身为皇室远支后裔,却完全脱离世俗贪鄙的习气,只以诗心搜罗世间所有鲜活诗意,人物清逸的形象立刻跃然纸上。随后诗人直接驳斥了世俗儒生对李贺诗歌的歪曲评价,认为强行将李贺诗作归类为富贵艳曲的论调,完全是违背事实的刻意抹黑。

诗篇后半段连用李贺玉楼赴召、韩愈为李贺作讳辩两个流传千古的典故,高度肯定李贺的旷世才华,把对李贺的推崇推到顶点,整首诗情感真挚,观点鲜明,字里行间满溢着诗人对李贺的仰慕与惺惺相惜之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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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张扩阅读李贺诗歌集后创作的论诗七言古诗。

张扩的诗风受江西诗派影响,推崇奇崛清峻的创作取向,他不满当时部分浅陋儒生将李贺诗歌简单归类为富贵艳情之作的谬见,特意写下这首题咏诗为李贺的才名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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