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秋日

薄云缝隙里漏出秋日柔和的阳光，清晨的露水带着光晕打湿了远处青绿的山岚。
邻舍人家宰杀耕牛共饮秋社的喜酒，荒僻的城中百姓捣洗白练赶制出征将士的寒衣。
天地洁净得像扫尽了尘俗痕迹，蚊虫已经所剩无几，市面上螃蟹多到不计较价钱，正是最肥美的时节。
想来这江南水乡着实有不少可乐之事，我总不该这般失意蹉跎，至今还没能踏上归乡的路途。

• 华亭古地名，宋代属秀州，治所在今上海市松江区，是江南典型的水乡城镇。
• 翠微指秋日山间青翠掩映的淡淡雾气与山色。
• 社酒秋社日祭祀土地神之后，邻里共享的祭祀用酒，秋社是古代立秋后第五个戊日的传统民俗节日。
• 捣练古代制作寒衣的前置工序，将煮软的白练放在石砧上反复捶捣，使之平整柔软便于裁剪。
• 征衣供给出征将士使用的御寒衣物。

这首诗以平实自然的笔触铺展华亭秋日的全景，将自然风物、乡野民俗与时代印记不露痕迹地融为一体，全无传统悲秋诗作的萧瑟凄清之感。

开篇两句先勾勒秋晨景致，薄云漏辉、晓露湿山，把江南秋日清润明澈的氛围描摹得鲜活可感。中间两联转向人间世相，邻舍尝社酒的乡野欢俗与城中捣练制征衣的特殊时代场景并置，又接续以秋深蚊稀、蟹贱正肥的水乡特有意趣，冷暖交织，充满了真实可触的生活质感。收尾两句由景入情，点出自己虽喜爱水乡风物，却不甘于失意漂泊、迟迟未归的心境，收束温厚沉郁，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张扩的文集《东窗集》，是诗人旅居华亭（今上海松江一带）时创作的秋日感怀作品。

张扩生活在两宋交替之际，当时华亭地处江南抗金的后方地带，既有水乡传统的民俗烟火气，也因时局动荡留下了筹备征役的特殊时代印记，诗人行游当地目之所及的风物人事，触发了久滞异乡的归思，便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