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茶

谁能料到状似苍龙的龙团茶甘愿消解自身被碾作碎末，哪里知晓世间一切虚幻表象本就等同于细碎微尘。
不要说碾茶的茶椎粗钝得如同幽冀出产的钝铁，你看那持璧要撞柱的蔺相如最终完璧归赵，反倒辜负了秦国谋夺和氏璧的盘算。

• 苍龙原指青色巨龙，此处代指宋代流行的龙团贡茶，茶饼上印有龙纹，形制紧实厚重如苍龙。
• 幻相佛教术语，指世间所有由因缘生成、没有恒常实体的虚幻表象。
• 椎钝这里指碾茶用的茶椎质地粗钝，没有锋利的刃口。
• 幽冀古代幽州、冀州的合称，大致位于今河北、辽宁一带，古时此地出产的铁料质地偏钝，是古典诗文中常见的典故意象。
• 碎璧相如指战国时期赵国大臣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蔺相如持和氏璧见秦王，假意要将璧与头一同撞碎在殿柱上，最终保全和氏璧送回赵国。

这首小诗跳出了普通咏茶诗描摹茶形、茶味、茶效的俗套，从碾茶时紧实茶饼被瞬间粉碎的动作切入，先以禅理点破万物皆空的内核，立意就高出同类作品一筹。

后两句活用蔺相如的典故，将茶椎碾碎茶饼的日常动作，类比为蔺相如击碎“秦国以十五城换璧”的虚妄承诺，翻出了完全不同于传统咏史的新意，以小见大，把细碎的日常茶事和宏大的历史叙事打通，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色，趣味盎然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文人张扩的咏茶作品，收录于其文集《东窗集》卷三。宋代上流社会盛行点茶习俗，压制成紧实饼状的团茶在点茶之前，必须先用茶椎敲碎、再磨为细粉，碾茶是整个茶事流程中极具仪式感的前置环节。

宋代咏茶诗往往不局限于描摹茶事本身，习惯融入禅思与历史典故，这首《碾茶》正是这类作品的代表，是诗人在亲身参与碾茶的过程中触景生情写下的即兴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