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十七首 其二十五

树叶凋落最终回归树根，人初来世上本无言语分别的本然状态。
自性运化不留下半点造作痕迹，纵身直飞到北斗星的身旁。
火焰里的蝉儿，一口吞掉了嘉州的巨型大象。
益州的马肚子，不知不觉间胀得圆滚滚。
寺院的灯笼和廊下露柱放声大笑，寒山与拾得也忍不住拍手称快。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是禅僧用来阐发禅理、记录禅机的韵语作品，篇幅短小且常带有反常的机锋色彩。
• 无口禅门术语，指人先天本具的自性没有言语分别、没有概念名相的本然状态。
• 朕迹原指自我留下的痕迹，这里指禅修中不应执着的任何外在形相、主观造作的痕迹。
• 蝍蟟蝉的别名，“火里蝍蟟”是违背世俗常识的禅门意象，用来打破常人固化的认知。
• 嘉州大象嘉州是宋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乐山，当地相传有巨型野象的传说，是禅门公案中常见的喻体。
• 露柱古代寺院廊下露出在屋外的木柱，是禅门开示时常取用的日常事物意象。
• 拾得、寒山唐代两位著名的诗僧，二人相交莫逆，行事狂放不羁，是禅门中代表彻悟自在境界的标志性人物。

这首禅偈完全打破了世俗世界的物理规则与逻辑常识，以一系列荒诞奇崛的意象构建出超越凡俗认知的禅悟境界。

开篇两句点出“叶落归根”的自性本然，点明修行最终要回归自己的本心本性，不需要向外攀求。后续的“腾身北斗”“火里蝍蟟吞大象”等反常描写，都是典型的临济宗“杀活机锋”，故意违背大小、虚实、有无的世俗分别，让修行者在错愕之间放下所有固化的认知执着，直接契入无分别的自性境地。

末尾灯笼露柱都能大笑、寒山拾得抚掌的描写，更将禅的境界推向极致：一旦破除了人我的分别，世间万物都能呈现出活泼泼的自性生机，处处都是禅机流露，完全消解了凡圣、物我的边界。

这首偈颂是北宋末年临济宗高僧释绍隆的作品，收录于《全宋诗》及虎丘绍隆禅师的语录集当中。

当时释绍隆住持平江府虎丘山云岩禅寺，以机锋峻烈的禅风接引门下学人，这首偈完全跳出世俗逻辑的束缚，专为破除修行者对常规事理的执着知见而作，是宋代禅门“文字禅”的代表性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