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折枢密保真草堂

轩冕有何乐,书生分尤悭。
都卢百年中,强半堕险艰。
能着屐几两,恨无茅三间。
傥非身世忘,那得方寸闲。
不见葆真老,功成鬓毛斑。
飘然日边来,复作昼掩关。
所至书满屋,铅黄不停删。
开窗寻丈余,要看湘南山。
夕待明月至,朝期白云还。
醉吟如乐天,但少素与蛮。
嗟哉道脩阻,无由结朱颜。
惟应梦见之,千里同跻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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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厚禄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快乐,对于书生而言本分之外的福分向来稀少。
人的一生短短百年时光,大半的岁月都在颠簸艰险中度过。
人生在世能穿坏几双木屐,最遗憾的是没能拥有三间隐居的茅屋。
倘若不是把世俗功业身世全都忘怀,哪里能得到心中这片刻安闲。
你看那位号葆真的老先生,功业建成之后两鬓已经生出斑白的发丝。
他从帝都飘然抽身归来,大白天就掩上家门过起了闲居的生活。
他所到之处满屋都是藏书,点校典籍的工作从来不肯停下。
草堂开窗不过一丈多的空间,他的心神却要望向远方湘南的青山。
傍晚静候明月东升,清晨邀约白云同游。
醉酒吟诗的风度就像当年的白居易,只是身边少了善舞的樊素和小蛮两位家伎。
可叹我和你相隔路途遥远,没有机缘当面和你倾盖相交。
只能在梦里前去拜访,哪怕相隔千里也和你一同登高览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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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仕宦生涯。
  • 分尤悭分,指名分、本分;悭,本义吝啬,这里指稀少,意思是本分之外的际遇格外难得。
  • 都卢唐宋时期俗语,意为总共、总计。
  • 着屐几两用《世说新语》阮孚典故,阮孚生性旷达,喜好木屐,曾说“未知一生当着几量屐”,表达对人生短暂的感慨。
  • 傥非傥通“倘”,倘若、如果不是。
  • 铅黄古代点校书籍用的两种颜料,铅粉改字,黄漆涂误,后代指校勘典籍的工作。
  • 素与蛮指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两位家伎樊素和小蛮,以善舞能歌闻名。
  • 跻攀攀登,这里指一同游赏山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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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赠诗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的浮泛俗套,开篇就从普遍的仕宦感慨切入,先点出功名富贵的虚妄、人生多艰的共通体验,自然引出“忘身世而后能闲”的隐逸主旨,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诗中用典全部贴合人物身份,阮孚之旷达、白居易之闲雅,用来比况折彦质的性情丝毫不显生硬,没有堆砌典故的痕迹。中间“开窗寻丈余,要看湘南山。夕待明月至,朝期白云还”四句纯用白描,将草堂主人不以斗室为限、心神与天地自然往来的洒脱气度刻画得鲜活生动,意境清旷淡远。

末尾落笔到自己的向往之情,既表达了对友人高风的仰慕,也暗含了诗人自己在乱世中对归隐安闲生活的深切渴望,情感真挚厚重,是南宋前期题草堂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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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文学家汪藻为枢密使折彦质的私家草堂所作。折彦质号葆真老人,是两宋之交的重臣,在宋金对峙时期曾多次参与边防谋划,立下卓著功勋。

南渡之后折彦质退居闲地,修筑葆真草堂作为游息之所,汪藻与他同朝为官多年、志趣相投,故而写下这首题赠诗,赞颂友人功成身退的隐逸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