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张昌时宿高明寺

幽卧不知觉,窗悬寒日初。
矧伊夜来雨,谿声到吾庐。
故人挽我出,忽枉天际书。
跻险敢自休,青山转篮舆。
相逢竹间寺,共撷园中蔬。
残僧谁在亡,奄忽十载余。
茗果话畴昔,新晴报钟鱼。
东雷亦已鸣,百草苕颖舒。
奈何与之子,齿髪日夜疏。
眷此不能发,牵衣更踌蹰。
明朝各回首,世事将焉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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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幽室中闲卧浑然不觉时光流逝,醒来时窗边正悬着初春清寒的朝日。
更何况昨夜刚下过一场春雨,潺潺的溪声远远传到了我的居所。
老友拉着我一同出门,忽然收到了你从远方寄来的信笺。
攀登险峻山路我怎敢擅自停歇,青山之间竹轿辗转向前行进。
我们在竹林掩映的古寺相逢,一同采摘园中的鲜蔬佐餐。
寺里留存的僧人如今谁还在世?算来我阔别此地已经倏忽十余年。
我们就着茶果叙说往日旧事,新放晴的消息伴着寺中的钟鱼声传来。
东边的春雷已经轰然鸣响,漫山百草的嫩芽都已舒展抽条。
可无奈我和你这位老友,齿牙与头发都日渐稀疏衰颓。
眷恋此处的光景不忍动身,彼此牵住衣襟久久徘徊踌躇。
明日我们就要各自转身离去,世间万事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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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矧伊况且、更何况。矧意为况且,伊是句中语气助词,无实际含义。
  • 跻险攀登险峻的山路。跻的本义为登、上升。
  • 篮舆古代供人乘坐的竹制代步工具,类似后世的竹轿、滑竿。
  • 撷采摘。
  • 畴昔往日、从前。
  • 苕颖草木刚抽生的嫩芽、新穗。
  • 钟鱼寺庙中的钟和木鱼,此处代指寺里报时的声响。
  • 踌蹰徘徊不前,形容依依不舍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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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将景、事、情三者自然融合,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江西诗派向平易诗风转向的典型作品。

开篇从闲卧闻溪声的清寂日常写起,逐步推进到赴友人之约、同游古寺、对坐话旧的全过程,春雷响动、百草抽芽的明丽春日生机,和二人阔别十年、齿发渐衰、古寺人事全非的沧桑感形成了微妙的对冲,情绪流转十分自然。

末尾两句笔锋陡然荡开,从个人游赏的小情致延伸到对世事走向的深层隐忧,暗合了两宋之交动荡不安的时代背景,让整首诗的格局远超普通的游宴纪怀之作,余味悠长,耐人反复品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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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之际,是汪藻旅居江南时期的代表性纪游作品。

汪藻素来喜好游赏江南名刹,此次与友人张昌时重访阔别十年的高明寺,见春景复苏而人事变迁,又恰逢时局动荡,家国漂泊的隐忧暗生,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与友人同游的交谊与当下的复杂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