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胡德广书怀

大瓠既成实,无用始欲剖。
鲋鱼困车辙,求活赖升斗。
我昔诵斯言,感叹铭座右。
慎惜千金躯,未欲聊俯就。
数子磊落人,好事真吾友。
相期竹西游,晚岁并耕耦。
如何窘穷途,狺狺吠群狗。
平生笑俗士,反欲较妍丑。
譬如恶影人,乃与影竞走。
今复念边陲,未暇从田叟。
弹冠宜彚征,子先我欲后。
世间樗与栎,拳曲自难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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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葫芦结出成熟的果实,世人觉得它无用便想把它剖开。
鲫鱼被困在干涸的车辙之中,求活命只能依靠少量升斗之水。
我从前读到这样的话语,感慨万千把它刻在座右警醒自己。
郑重爱惜自己贵重的身躯,绝不肯随意屈从世俗同流合污。
诸位友人都是襟怀磊落的人,志趣相投实在是我的良朋益友。
我们曾经相约同游竹林西畔,到了晚年一起归隐并肩耕作。
为何如今竟困在穷途末路,像一群恶狗对着我狺狺狂吠。
我平生向来嗤笑凡庸俗士,如今反倒要和他们计较美丑高下。
就像那些厌恶自己影子的人,竟想和影子赛跑妄图甩掉它。
如今我又挂念边境的战事,没有闲暇去追随田间的老叟归隐。
整理衣冠出仕本就该群贤同进,你先赴任我甘愿落在你身后。
世间那些被视作无用的樗树栎树,枝干蜷曲本来就难以被外力弯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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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瓠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葫芦,此处喻指有大才却不为世俗所用的人。
  • 鲋鱼困车辙出自《庄子·外物》,即涸辙之鲋的典故,喻指人陷入极端困厄的境地。
  • 铭座右把格言刻在座位右侧,作为日常警醒自己的座右铭。
  • 耕耦二人并肩耕作,此处指归隐田园的农耕生活。
  • 狺狺狗吠的声音,此处喻指奸邪小人的谗言诽谤。
  • 较妍丑计较美丑高下,此处指和世俗小人争短长。
  • 恶影人竞走出自《庄子·寓言》,愚人厌恶自己的影子,为了甩掉影子拼命奔跑,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
  • 樗与栎出自《庄子·人间世》,指两种枝干不成材的树木,喻指不被世俗规则所束缚、不愿被雕琢屈从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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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通篇化用《庄子》的经典典故,用典浑然无迹,完全服务于诗人的情志表达,没有丝毫堆砌的痕迹。

全诗的情感层次极为清晰:从早年立身高洁、不肯屈从世俗的初心写起,转而抒发遭小人谗毁的愤懑,随即又以庄子的典故自我开解,点明和小人争短长本身就是可笑的行为,最后笔锋一转,跳出了个人穷通的局限,点明自己心念边事、不肯独善归隐的家国担当,最终以樗栎自况,点明自己守正不阿、不肯屈从世俗的坚贞品格。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骨力刚健,没有宋初西昆体的浮艳雕琢之气,是南北宋之交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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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文学家汪藻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浮溪集》中,是他次韵友人胡德广抒怀的言志之作。

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朝局党争纷乱,边患日益紧迫,汪藻仕途困顿,与志同道合的友人胡德广以诗相和,吐露自己在乱世之中的人生抉择与精神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