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诸公游文雅台憩法云寺二首 其一

旅居漂泊之时正逢晚秋时节，登高望远实在是十分惬意的事。
这座高台最初是谁营建的？算来岁月也并不算十分久远。
当年梁孝王是汉室的宠贵藩王，并非靠着疏远亲族的攀附才得到地位。
当年他的车驾鸣鞭往来于白云之上，随行侍女头上宝髻晃动，惊起千只寒鸦。
宴席上依次品评诸位文人墨客，甚至将屈原宋玉都视作下属衙官。
如今这里还剩下什么呢？只剩荒草杂树隐没在斜照的荒烟之中。
秦代的废墟里石像已经倒伏，楚地至今还流传着悲叹章华台荒废的歌谣。
只剩下古老的法云寺，伴着老僧与天边的丹霞留存至今。
清幽的花香浸润着游人的衣袖，松涛声响遍了附近的村舍人家。
这片饱经劫难的荒凉土地，大半都被茂密的竹林所遮掩。
久坐之后看见大雁横过旷野，袅袅炊烟映衬着寺院的檐角。
隐约还能听到睢阳当地的古曲，尚且有孩童在喧闹着传唱。
可惜没有美酒可以凭吊古迹，只能空自品饮几杯清茶作罢。

• 文雅台古迹名，在今河南商丘，相传为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的游赏胜地，梁孝王曾在此延揽天下文士宴集。
• 莩附葭即葭莩之亲，比喻关系疏远的亲族，这里反用其意，说明梁孝王的尊贵并非靠着微薄的亲族关系得来。
• 屈宋衙典出“屈宋衙官”，意思是把屈原、宋玉这样的大文豪都视作下属衙官，极言梁孝王门下文士之盛，气度之高。
• 翁仲传说秦代阮翁仲身长一丈三尺，死后秦始皇为他铸铜像立于咸阳宫门外，后世便将陵墓前的石像称为翁仲。
• 章华即章华台，春秋时期楚灵王所建的豪华宫殿，后荒废，是后世常用的凭吊古迹的典故。
• 招提梵语音译，原指四方僧众的住处，后世用来代称佛寺。
• 檐牙古建筑屋檐翘起的牙状檐角。
• 水厄魏晋南北朝时戏称饮茶为水厄，这里是戏言自己没有酒只能喝茶的自嘲说法。

这首五言古诗是宋代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全诗结构开合有度，从当下秋日出游的快意起笔，顺势追溯文雅台的前身，铺陈梁孝王当日的豪奢盛景，笔力雄健，画面感极强。

随后笔锋陡转，从极盛的往事落到眼前的荒烟废墟，用秦墟、章华等典故做类比，将单个古迹的兴废拓展到对整个历史长河中盛衰无常的普遍感慨，沉郁的沧桑感扑面而来。

后半部分收束到当下在法云寺中的所见所闻，花香松声、雁阵炊烟，都是寻常的秋日景物，却在怀古的底色上添了一层清幽淡远的韵味，最后以无酒凭吊、饮茶自嘲作结，余味悠长，没有落入一般怀古诗空泛叹惋的俗套。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汪藻任职于睢阳（今河南商丘），文雅台是当地名胜，相传为西汉梁孝王刘武所筑，是梁孝王召集司马相如、枚乘等文人宴饮吟咏的地方，法云寺则是毗邻文雅台的古刹。

彼时汪藻与当地一众文人同游古迹，凭吊梁园旧迹，目睹千年兴废之后的荒凉景象，感怀古今盛衰的无常，于是写下这组纪游怀古诗，这是其中的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