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心堂为张丞相题

道林岳麓天下无,下有万顷之重湖。
群山奇变水清泻,紫气合沓来中区。
张公扶持宇宙了,天与此境为公娱。
烟云冲融几席上,幻出百态供朝晡。
那知公亦寓焉耳,胸中炯炯如冰壶。
平生忠孝心铁石,不磨要与兹山具。
向来卜筑营草木,汲汲可笑平泉愚。
何如坐以眼为界,卷藏云梦吞衡巫。
主人归来头正黑,剑履未给黄门扶。
我虽忘世世不尔,唾手行取东西都。
谁云古今不相及,今见谢傅东山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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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林寺与岳麓山的胜景堪称天下独有,山下毗邻万顷辽阔的洞庭湖。
群峰姿态奇绝变化万千,湖水澄澈奔泻,祥瑞的紫气纷杂汇聚到这一方区域。
张丞相您已然完成了匡扶天下的伟业,上天特意将这绝美胜境赐予您供您闲游娱情。
氤氲烟云在坐席之上弥漫交融,变幻出千百种姿态供您从早到晚赏玩。
殊不知您不过是暂时寄寓在此处而已,胸中光明澄澈如同洁净的冰壶。
平生忠孝之心坚如铁石,这份不朽的品格将与岳麓山一同长存。
从前有人苦心营建宅院栽种草木,汲汲营营的模样实在可笑,就像唐代营建平泉庄的李德裕那般愚痴。
哪里比得上您闲坐之时以眼界为边界,胸中可收纳云梦大泽、吞纳衡山巫峡的万千气象。
您辞官归来之时年岁正轻鬓发乌黑,还远不到需要宫中宦官扶着行走的闲散年纪。
即便我有忘世之心,世事也不会容许您就此隐退,您轻而易举便能收复东西两京的故土。
谁说今人功业比不上古人,如今我们已然看到了像谢安隐居东山后再度出山的图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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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林岳麓指岳麓山与山下的道林寺,是长沙历史上久负盛名的名胜区域。
  • 重湖指洞庭湖,洞庭湖水域辽阔,多水相连故称重湖。
  • 合沓纷繁汇聚、层层叠叠的样子。
  • 中区此处指岳麓山所在的核心区域。
  • 朝晡朝指早晨,晡指傍晚,代指从早到晚的整日时光。
  • 卜筑选址营建住宅。
  • 平泉愚指唐代宰相李德裕营建平泉庄,苦心搜罗奇花异石,后来身遭贬谪庄园不保,后世常以此典故讽刺人过度执着于私产营建。
  • 云梦古代位于江汉平原的巨型湖泊,后世常用以指代辽阔的湖泽。
  • 衡巫指衡山与巫山,代指湖南湖北一带的广袤山川。
  • 黄门指宫中的宦官,汉代皇帝优礼老臣,才会派宦官搀扶行动不便的老臣。
  • 谢傅指东晋名相谢安,他早年隐居东山,后来出山主持朝政,在淝水之战中击败强敌,是古代士人眼中贤相的典型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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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笔力雄健,境界开阔,完全跳出普通题堂诗描摹建筑形制的俗套,开篇先从岳麓山的形胜落笔,将湖山的浩大气象与主人的胸襟气度融为一体,没有一字直接描写尽心堂的建筑样貌,却把堂主人的超凡格局烘托得淋漓尽致。

诗歌大量使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以冰壶喻心性澄澈,以铁石喻忠孝坚贞,以谢傅东山的典故期许张浚再度出山建功,既盛赞了张浚的品格节操,也跳出了个人酬唱的小格局,呼应了当时朝野上下渴望收复中原的时代情绪,是南宋前期题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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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文人汪藻的题赠之作,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曾主持抗金大业的丞相张浚因遭主和派排挤,罢相寓居潭州(今湖南长沙),在岳麓山附近营建尽心堂作为居所,汪藻应邀为新堂题诗。

彼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收复中原的呼声在士大夫群体中十分高涨,这首诗也寄托了时人对贤相重新出山、匡扶社稷的深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