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葛亚卿欲行不一过仆

吾庐偪仄门三尺,惭愧春风巧相觅。
叩关惟许葛王孙,有时藉草倾余沥。
汝不如南池主人车载客,红旗皂盖行远陌。
又不如东郭公子柳藏门,青娥绿发坐开樽。
是身牢落终何为,人不汝嫌汝自嗤。
伸眉一笑能几时,忽闻春尽王孙归。
春风欲尽犹有情,飘英堕絮俱伤神。
王孙未归迹已扫,秣马膏车何太早。
明日一杯愁送春,后日一杯愁送君。
君应万里随春去,若到桃源记归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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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居所狭窄,门高不过三尺,连春风都特意前来探访,让我十分惭愧。
敲我家门的只有你葛亚卿这位友人,我们有时就垫着野草,共饮杯中残酒。
你不像南池的达官主人,车马载着宾客,仪仗鲜明地在远路上出行。
也不像东郭的富贵公子,宅院藏在柳荫深处,身边伴着美人,闲坐举杯畅饮。
我们这般失意落拓到底是为了什么,旁人不嫌弃你,你自己却常常自嘲。
人生中舒展眉头开怀欢笑的时刻能有多少,忽然就听说春将尽时你就要启程归乡。
春风即将逝去尚且带着眷恋情意,飘落的飞花柳絮全都让人黯然伤神。
你还没有动身,行迹就已经早早安排妥当,喂饱马匹、给车轴上油也未免太早了。
明日我举杯是为春光将逝而愁,后日举杯就将为你的远行而愁。
你该是要随着春光去往万里之外,要是到了桃源那样的胜境,千万记得回来的旧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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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偪仄同「逼仄」,形容空间狭窄狭小。
  • 叩关敲门,叩击门户。
  • 余沥杯中的残余酒滴,这里指共饮薄酒。
  • 皂盖黑色的车盖,古代达官显贵出行时的仪仗器物。
  • 青娥年轻的美貌女子。
  • 牢落失意潦倒,境况落寞。
  • 秣马膏车喂饱马匹,给车轴涂抹油脂,指做好出行的全部准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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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常规赠别诗的俗套,开篇不直接点送别,反而从自己的陋居写起,以春风都能主动来访反衬友人葛亚卿是唯一不嫌弃自己贫居的知己,二人不拘俗礼、藉草饮酒的画面,把二人随性疏狂的至交情谊写得鲜活可感。

中间以两组富贵场景作对比,既点明二人不慕世俗荣华、安于落拓的共同志趣,也暗合葛亚卿不肯趋附权贵的清高品格,调侃友人自嘲的细节更显二人交往毫无隔阂。

后段把送春与送人完全绾合在一起,春尽之时人又将远行,两层愁绪叠加,把惜春的怅惘和惜别的不舍融成一片,末句化用桃源典故,既暗含对友人归隐自在生活的祝愿,又叮嘱友人不要忘记旧交,余味悠长,情致婉转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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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韩驹闲居乡野时的赠别之作,韩驹作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当时仕途尚未通达,居于简陋的乡居宅院中。

友人葛亚卿是韩驹的至交,即将启程远行归乡,原本约定临行前专程到韩驹居所叙旧话别,最终却未能赴约,韩驹便写下这首诗寄赠,既调侃友人爽约,也抒发二人志趣相投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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