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伯时画昭君图

昭君十七进御时,举步弄影飏蛾眉。
自怜窈窕出绝域,八年未许承丹墀。
在家不省闚门户,岂知万里从胡虏。
丰容靓饰亦何心,尚欲君王一回顾。
君不见班姬奉养长信宫,又不见昭仪举袂前当熊。
盛时宠幸只如此,分甘委弃匈奴中。
春风汉殿弹丝手,持鞭却趁奚鞍走。
莫道单于无复情,一见纤腰为回首。
含悲远嫁来天涯,不知夔州处女髽。
寄语双鬟负薪女,炙面慎勿轻离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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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十七岁被选入宫中侍奉君王,行走时顾影徘徊,轻轻扬起秀美的眉毛。
自怜这般窈窕的身姿,最终却要远赴极远的异域,在宫中待了八年都没能得到君王的召见。
未入宫时她连家门都很少往外窥探,哪里料到如今要远赴万里之外嫁给匈奴的首领。
她特意修饰出华美的容貌又有什么别的用意,不过是希望君王能再多看自己一眼。
你不见班婕妤失之后退居长信宫侍奉太后,又不见冯昭仪曾撩起衣袖挡在熊前保护汉帝。
就算是盛年时得到的恩宠也不过如此,昭君便心甘情愿地被远弃到匈奴的地界中。
从前在汉宫中春风里抚弄丝弦的纤纤素手,如今却要握着马鞭,紧随在胡人的鞍边驱驰。
不要说匈奴单于对她没有情意,他一见到昭君纤细的腰肢,也会忍不住回头顾盼。
她满含悲愁远嫁来到天涯海角,哪里见过夔州民间女子幼年扎的孩童发髻。
我要传话给那些梳着双鬟、上山背柴的民间女子,就算是把脸烤热也千万不要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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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进御指被选入宫中侍奉皇帝。
  • 飏蛾眉扬起秀美的眉毛,飏同扬,蛾眉代指女子修长秀美的眉毛。
  • 丹墀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皇帝的居所。
  • 闚门户从门户向外窥探,闚通窥,此处指昭君未出阁时极少出门。
  • 丰容靓饰丰润的容貌搭配华美的妆饰,指昭君临行前特意盛装的典故。
  • 班姬指汉成帝的妃子班婕妤,失宠后主动退居长信宫侍奉太后。
  • 昭仪当熊指汉元帝的冯昭仪,曾在熊跑出兽圈时挡在元帝身前护驾的典故。
  • 奚鞍古代北方奚族人所用的马鞍,代指胡人的坐骑。
  • 处女髽古代夔州地区未成年女童梳的环形发髻。
  • 炙面把脸凑近烟火烤热,代指民间女子日常劳作的寻常举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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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完全跳出了历代昭君诗“悲怨出塞”的传统叙事框架,立意翻空出奇,是江西诗派“以故为新”创作理念的典型代表。

诗歌前半部分先叙写昭君入宫到出塞的完整经历,插入班姬、冯昭仪两个汉代后妃的典故,打破了“昭君因未受宠才不幸”的刻板认知,点明即便得到过最高恩宠,在皇权体系中女子的命运依然是身不由己,极大拓展了诗歌的反思深度。

末尾四句从宫廷的宏大叙事陡然落回民间日常,以对普通乡村女子的劝诫收束,暗寓了北宋末年乱世将至、士人漂泊无依的隐忧,将昭君个人的身世之叹,升华为对所有个体命运的普遍关怀,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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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韩驹的题画作品,创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韩驹在汴京担任馆阁职务。

诗题中的李伯时即北宋著名画家李公麟,他以人物白描技艺冠绝当时,所绘《昭君图》是宋代人物画的经典名作,韩驹见到这幅画作后,跳出传统昭君诗的悲怨窠臼,写下了这首立意新奇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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