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娱书斋

欲乐诳凡夫,须臾皆变坏。
惟书有真乐,意味久犹在。
李君名家流,事业窥前辈。
澹然无他娱,开卷与心会。
忆吾童稚时,书亦甚所爱。
传抄春复秋,讽诵昼连晦。
饮食忘辛咸,污垢失盥颒。
尔来欢喜处,乃在文字外。
卷藏二万籖,棐几静相对。
此乐君未知,狂言勿吾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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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追逐的享乐都是哄骗凡夫俗子的幻象,片刻之后就全都消殒变坏。
只有读书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其中的滋味意蕴过了很久也依然留存。
李君你本是名门望族的后人,治学的志向直追前代的贤达。
心境淡泊没有其他的嗜好娱乐,打开书卷就能够与古人的心意相通。
回想我自己年少孩童的时候,对书籍也格外喜爱。
春去秋来不停地传抄典籍,从白天到黑夜不停地吟诵讽咏。
读书读得忘了饭菜的咸淡滋味,脸上沾了污垢也忘了洗脸擦拭。
近来我体悟到真正欢喜的境界,恰恰是在文字章句的表象之外。
你家藏书多达二万卷,在榧木几案边静静与书相对。
这种至高的读书之乐你或许还未完全体悟,我这一番狂言你可不要怪罪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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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须臾片刻,形容时间非常短暂。
  • 澹然心境淡泊宁静的样子,澹通“淡”。
  • 昼连晦从白天接续到黑夜,晦指夜晚。
  • 盥颒洗脸,盥是洗手,颒是洗脸。
  • 二万籖指藏书两万卷,籖同“签”,古代书卷上的标识,代指书卷。
  • 棐几用榧木制作的精美书几,棐即榧树,木质坚实纹理细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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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开篇先立破题之论,直接点出世俗享乐的虚妄易逝,从反面衬托读书之乐的恒久厚重,立意就高出普通题咏书斋的作品一头。

诗人没有空泛说教,而是插入自己年少时嗜书如命的亲身经历,把传抄忘食、垢面不洗的忘我状态写得极其真切,让读者很容易产生共情。最后笔锋一转,把读书的境界从表层的讽诵传抄,升华到“得意忘言”、精神与古圣贤相接的超然层面,点出读书之乐的最高旨趣,余味悠长,足见诗人对治学之道的深刻体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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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驹是北宋末南宋初著名诗人,属于江西诗派代表人物之一,曾被列入“苏门六君子”,一生仕途几经起落,晚年退居蜀地,潜心治学读书。

这首诗是他为友人李氏的藏书斋“娱书斋”所作的题咏,是他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读书心得,没有刻意雕琢的诗家习气,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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