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与道颜智具二僧居武宁明心寺未几与具避贼山中颜几不免绍兴三年复会于广寿寺偶作一首

昔与二子居明心,避贼夜走南山阴。
天寒更蹋沮洳径,月黑错堕杨梅林。
历险登危四三里,少复前行过溪水。
平明乞火野人家,十日身藏岩窟里。
闽具叹我装赍空,蜀颜转陷妖氛中。
谁言性命脱鍼孔,沉忧伤人衰疾同。
春风酣酣柳边寺,相对梦中论梦事。
莫嫌薄饭一茎虀,郡国而今无鼓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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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和两位僧人一同住在明心寺,为躲避贼寇连夜逃到南山的背阴处。
天寒地冻我们踩过泥泞的湿地小径,夜色昏黑不慎失足掉进了杨梅林。
攀爬山峰走过三四里艰险的道路,稍稍停下脚步又继续往前渡过溪水。
天亮之后向山野人家讨要火种,整整十天我们都藏身在岩窟之中。
来自福建的智具僧人慨叹我的行囊财物已经全部空了,来自蜀地的道颜僧人却又陷入了贼寇的包围之中。
谁能料到我们的性命从针孔般狭窄的险境里侥幸逃出,深重的忧思让人都染上了同样的衰病。
春风和暖的柳边寺院里,我们三人相对而坐,在如梦的境遇里谈论当年像梦一样的往事。
不要嫌弃粗饭里只有一根腌菜,如今天下各地已经再也没有战乱的鼓声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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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山阴南山的北坡,背阴阴冷的山林深处。
  • 沮洳径布满泥泞潮湿的低洼小路。
  • 平明天色刚亮的清晨时分。
  • 装赍出行携带的行李和财物。
  • 妖氛这里代指贼寇盘踞的危险区域。
  • 脱鍼孔从像针孔一样极其狭窄的险境中脱身,形容逃生的侥幸。
  • 酣酣形容春风和煦舒缓的样子。
  • 虀腌渍的细碎咸菜,代指粗茶淡饭。
  • 鼓鼙军中所用的战鼓,代指战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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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直白的叙事脉络串联起乱离中的完整经历,前半部分纯用白描手法,将连夜逃遁、误入梅林、攀山渡水、藏身岩窟的逃难细节一一铺展,画面感极强,把乱世百姓朝不保夕的艰险处境刻画得历历在目。

诗作情感转折自然,从逃生的侥幸、友人失联的担忧,过渡到重逢之后恍然如梦的错愕感,用“梦中论梦事”的叠句,把劫后余生的虚无感与荒诞感写得格外沉挚。末尾两句以粗饭无虞、战鼓消歇的寻常愿景收束,没有刻意拔高的抒情,却在平淡的语句里藏着饱经战乱之人对太平生活的极度珍视,是宋代江西诗派纪事诗中贴近现实、情感真挚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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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三年(公元1133年),属于南北宋交替的乱离时期。

靖康之变后韩驹流寓江西一带,当时武宁地区盗匪四起,百姓和僧道纷纷进山避难,韩驹曾与道颜、智具两位僧人一同在明心寺寄居,逃难中和智具躲入深山,道颜一度失联几乎遇害,直到数年后局势逐渐安定,三人才在广寿寺重逢,韩驹追忆过往艰险写下这首纪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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