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哉行五首·其四

戎昱 · 唐代

妾家清河边，七叶承貂蝉。
身为最小女，偏得浑家怜。
亲戚不相识，幽闺十五年。
有时最远出，秪到中门前。
前年狂胡来，惧死翻生全。
今秋官军至，岂意遭戈鋋。
匈奴为先锋，长鼻黄发拳。
弯弓猎生人，百步牛羊膻。
脱身落虎口，不及归黄泉。
苦哉难重陈，暗哭苍苍天。

译文

收起

我家住在清河岸边，家族七代都承袭高官爵位。
身为家中最小的女儿，格外得到全家上下的怜爱。
从小养在深闺，连亲戚都少有相识，深居闺中整整十五年。
偶尔出门最多走得远些，也仅仅只走到中门跟前。
前年狂妄的胡兵打来，我担心会死反而侥幸存活下来。
今年秋天官军到来，没想到反而遭遇了战祸摧残。
官军让匈奴兵做前锋，他们个个长鼻梁、黄头发弯卷。
拉着弓掳掠活人，百步之外就能闻到牛羊的腥膻。
我侥幸从虎口中脱身，来不及葬身去往黄泉。
这样的痛苦啊实在难以再诉说，只能暗地里对着苍苍苍天痛哭。

注释

收起

七叶指家族七代人。
貂蝉古代王公高官冠上的装饰，这里代指高官爵位。
浑家此处指全家，并非后世指妻子的语义。
秪通“只”，仅仅，只不过。
狂胡指安禄山的叛军，安禄山为胡人，故称狂胡。
戈鋋戈与鋋都是古代兵器，这里代指战祸、兵灾。
黄发拳指头发发黄卷曲，形容当时游牧民族的外貌特征。

赏析

展开

这首诗采用第一人称口述的叙事方式，以一位普通女子的亲身遭遇，揭露了中唐战乱时期统治军队残害百姓的黑暗现实，极具纪实性与批判性。

诗歌采用层层铺垫、对比反衬的艺术手法。开篇先铺叙女子原本的出身与生活：官宦世家，娇养深闺，从来足不出户，这份安宁平静的生活，与后文的悲惨遭遇形成强烈反差，更能凸显命运的落差。接着“前年狂胡来，惧死翻生全。今秋官军至，岂意遭戈鋋”一句，叛军打来反而存活，官军到来却遭遇横祸，这个尖锐反差辛辣地戳破了官军“王者之师”的伪装，揭露了官军比叛军还要残暴的本质，批判力度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纯用白描，情感沉郁悲愤，结尾以女子暗哭苍天收束，将无尽的冤苦与绝望推向顶点，读来令人恻然，也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了安史之乱后普通民众身处乱世的深重苦难。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戎昱组诗《苦哉行五首》的第四首，创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

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吐蕃进犯长安，唐代宗仓皇出逃，唐朝官军不仅无力抵御外敌，反而趁机劫掠百姓，给民众带来了更深重的灾难。诗人目睹民间惨状，满怀悲愤写下这组纪实性的诗作，本篇以受害女子的口吻，控诉了战乱中军阀官军残害百姓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