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言画

何子画山心极苦,不画山林画其趣。
不知此绢厚几许,隐隐深入疑有路。
去年持此干贵权,数幅得官仍得钱。
平民常产卖有尽,笔端有产无穷年。
而今东绢知何数,不为水墨为襦绔。
我怜何子老更痴,平民皆饱汝独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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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伯言先生画山用尽了苦心,不刻意描摹山林的外形,只画出山水内在的意趣。
不知道这幅作画的绢帛到底有多厚,画中山景层层叠叠,仿佛藏着隐约可通的山路。
往年他拿着这些画作去求告权贵,几幅画换来了官职也换来了钱财。
普通百姓的家产总有卖完的一天,可你笔端产出的画作却是能传多年的无穷产业。
如今市面上的优质绢帛不知还有多少,都不拿来作画,反而被裁成了短袄和衣裤。
我怜惜何伯言年纪大了反而越发痴气,天下百姓都吃饱了饭,偏偏只有你忍饥挨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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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子对何伯言的尊称,何伯言是宋代隐居江南的山水画家。
  • 干贵权求告、拜访权贵豪门,指靠画作向权贵谋求利益。
  • 东绢古代关东地区出产的优质白绢,细密坚韧,是唐宋时期最受画家喜爱的作画载体。
  • 襦绔代指衣物,襦是贴身短袄,绔是古代的套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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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题画诗一味赞咏画技精妙的窠臼,以近乎戏谑的口吻层层转折,藏着极强的现实讽喻力量。开篇先点出何伯言画山水重意趣不重形似的艺术特点,用绢上仿佛藏着山路的细节,侧面烘托出他画艺的出神入化。

随后笔锋陡然一转,先调侃他往年靠画谋官得财的经历,甚至说他笔端的画是永远耗不尽的产业,紧接着立刻抛出极具反差的现实:民生困顿到连作画的好绢都要被裁来做衣服果腹,根本没人愿意为艺术买单,最后以“平民皆饱汝独饥”的反语收束,看似责怪画家痴傻不懂变通,实则痛斥了乱世当中艺术价值被彻底消解的荒诞现实,全诗语言浅白如话,深得新乐府诗歌直面现实的神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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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交替之际,当时宋金战事频发,江南一带民生凋敝,普通民众连温饱都难以维持,根本没有余财和闲情欣赏书画艺术。

何伯言是当时江南地区颇有名气的山水画家,和陈克交好,陈克在观赏他的画作时,有感于底层艺术家的窘迫处境与荒诞的社会现实,写下了这首风格奇警的题画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