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楼词

桃李艳春风,荣华照京洛。
九陌飞香尘,朱楼响弦索。
美人倚修栏,青娥卷珠箔。
白面谁家郎,巴商载金橐。
大艑何嵯峨,系舟楼下泊。
哀弹杂清歌,日日楼中乐。
谓言如江流,偕老有盟约。
一朝买婵娟,蝉鬓轻梳掠。
情从新人欢,恩与旧人薄。
去年与青棠,今年赠芍药。
人生有荣谢,曾不待衰落。
倡女不嫁人,深心失期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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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在和煦春风中盛放,明艳光华遍照整个京洛城。
都城大道上飘着香软的飞尘,红楼之中传出丝弦弹弄的声响。
美丽的女子斜倚着修长的栏杆,侍女轻轻卷起缀满珍珠的帘箔。
那白面俊朗的少年是谁家子弟,原来是携着满袋金银的巴蜀富商。
高大的商船何等巍峨,稳稳系缆停泊在倡楼之下。
凄清的弹奏伴着清亮的歌声,二人日日在楼中宴饮作乐。
他许下誓言说情意如江水长流,约定要和女子相伴到老。
哪料有一天他新娶了美貌的女子,只把新妇的鬓发细细梳理。
所有情意都随新人转移,往日对旧人的恩义转眼变得淡薄。
去年还赠我象征同心的青棠,今年却只把芍药随手送给旁人。
人生本就有繁盛和凋零,薄情之人的变心根本等不到容颜衰老。
倡女并非不愿托付良人,只恨这世间薄情郎太多,真心的约定从来都难以兑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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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京洛原指洛阳,诗中代指北宋都城汴京,即今日开封。
  • 九陌汉代长安城中有九条大道,后世用来泛指都城的通衢大道。
  • 弦索弦乐器上的弦,代指琵琶、筝等丝弦乐器的弹奏声。
  • 珠箔用珍珠串缀而成的帘子。
  • 金橐装满黄金的口袋,形容富商携带的财物极多。
  • 大艑古代对大型商船的称呼。
  • 嵯峨原指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商船体量高大巍峨。
  • 青棠又名合欢,古代以青棠代指坚贞不变的同心情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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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乐府叙事的传统手法,脉络清晰完整,从初遇的浓情写到变心的凉薄,层层推进没有丝毫赘笔。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艳情,反而处处暗藏讽喻意味:商人以利相交,情随财转的特质,恰恰是世俗中无数薄情之人的缩影。诗中用青棠、芍药两种意象的前后对比,不动声色就把男子变心的过程写得极具冲击力。

末尾两句跳出普通倡楼诗“遇人不淑”的个人悲叹,把主题升华为对整个世道信义缺失的批判,以小见大,寄托了诗人对浇薄世风的不满,是宋代古乐府中借闺情喻世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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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的文集《太仓稊米集》,是作者效仿古乐府倡楼题材创作的讽喻作品。

周紫芝身处南北宋交替的乱世,见惯了世俗社会中趋炎附势、轻诺寡信的交游风气,便借倡楼女子的爱情遭遇,映射当时普遍存在的势利交往现象,并非单纯描摹市井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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