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端若再惠长句

功名本是儿时事,过是悬知终少味。
向来欲度骅骝前,无命能居百僚底。
未容晚辈识风流,顿遣前贤隔生死。
党狱十年犹未开,谗口嚣嚣苦相訾。
且将皮里着阳秋,敢复眼前分浊泚。
颜之厚矣终自羞,论少卑之人亦否。
路逢俗士呼与言,公独未知其趣耳。
无人为吊楚客魂,谁肯更作将军地。
此心此语只自知,闻君足音惊且喜。
词倾三峡颇壮观,气吞云梦真奇伟。
时从雾豹得一斑,行看飞黄日千里。
如君人物尚淹留,此事宁非肉食鄙。
枘方虽自与凿乖,瓶竭那知是罍耻。
一生恨未识荆州,万事政须咨伯始。
忘形已自到尔汝,论事何妨杂嘲戏。
人生一笑不易得,莫遣征航有归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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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功立名本是我年少时的志向,如今早已深知这类事终究寡淡无味。
从前也曾想策马驰骋赶超同辈,奈何命数不济只能屈居众多僚属的下位。
没等后辈来得及领略前贤的风流气度,世事骤变便让我们和先贤隔了生死阴阳。
新旧党争的余波延续十年禁令仍未解除,谗言四起众人争相诋毁构陷实在苦不堪言。
我姑且将褒贬藏在心底不轻易表露,哪里还敢在人前妄自清浊高下的分别。
厚着脸皮追名逐利终究会心生羞愧,见识浅薄议论卑下的人旁人也不会认可。
路上碰到世俗之人我喊住他说话,他根本无从知晓此间的真意趣。
没有人去凭吊忠直被贬的楚客冤魂,又有谁肯为失意之人留出容身的余地。
这份心绪这番话语只有你我二人自知,听到你踏访的脚步声我又惊又喜。
你的文辞磅礴倾泄三峡十分壮观,胸中豪气可吞吐云梦泽实在奇伟不凡。
就像隐于雾中的玄豹你偶尔展露一点才华,很快就能如神马飞黄一般一日行过千里。
像你这样出众的人物尚且久居下位不得升迁,这难道不是居高位的权贵们见识鄙陋所致。
方榫头和圆卯眼本来就不相契合,瓶里的水空了其实是酒坛的耻辱。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早早结识你,天下万事都要向你这样的贤达请教咨询。
我们相交不拘形迹早已到了你我相称的地步,谈论世事不妨夹杂些调笑戏谑的话语。
人生在世开怀一笑实在来之不易,不要让远行的航船生出驶离归去的心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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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原次序来创作应答的诗篇。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这里代指骏马,也喻指才华出众的同辈人。
  • 百僚指朝廷的各级官吏。
  • 嚣嚣众口喧哗、纷乱嘈杂的样子。
  • 訾诋毁、非议。
  • 皮里阳秋典故,指藏在心里不作表面表露的评论褒贬。
  • 雾豹典故,指藏在雾中避害的玄豹,喻指隐居避世、爱惜自身才华的贤士。
  • 飞黄传说中的古代神马名。
  • 肉食鄙典故,代指身居高位的权贵见识鄙陋。
  • 枘方凿乖方榫头和圆卯眼不相合,比喻方正的性格与世俗规则格格不入。
  • 瓶竭罍耻典故,出自《诗经》,指小瓶空了是大酒坛的耻辱,喻指友人失意是当政者的失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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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诗是宋代文人酬唱作品中的上乘之作,全篇将身世之叹、时代之悲、知己之赏三者融为一体,毫无应酬文字的空泛弊病。

开篇从早年功名志向写起,笔锋一转便落到半生失意的现实,紧接着点出党禁未开、谗人当道的时代背景,把个人的困顿放到整个时代的悲剧之中,格局顿时开阔。诗中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无论是皮里阳秋的处世选择,还是瓶竭罍耻的愤懑抒发,都贴合人物身份与当下处境,沉郁却不颓丧。

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的推重与知己相得的快意,词倾三峡、气吞云梦的赞誉毫无虚浮客套之感,最后以人生难得一笑、留客共赏的劝勉收束,在沉郁的现实感慨中透出知己相伴的暖意,情感层层递进,气韵流转自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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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诗人周紫芝的酬唱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太仓稊米集》中,是为答谢友人端若寄赠长诗、依原作韵脚创作的和诗。

当时正值南宋初年,北宋末年延续下来的新旧党争余波未平,党禁尚未完全解除,大批正直文士遭受谗言排挤,周紫芝本人也长期沉沦下僚,与同样失意的友人端若惺惺相惜,便借这首长句抒发身世感怀与知己相得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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