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高帝纪

始皇坑儒生,秦室遂颠覆。
取冠溺其中,何乃踵前躅。
亭长初秦民,秦事鉴已熟。
事有异取舍,安用自窘束。
方从丰沛豪,起逐中原鹿。
君王自神武,将士岂局促。
当时分汉茅,素行甚污辱。
屠沽与刀笔,杂然非一族。
叔孙晚见推,韩彭旋烹戮。
一弛复一张,往往如转轴。
高皇躬独断,此理深照烛。
英风渺何之,遗事空简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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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焚书坑杀儒生,秦王朝的统治很快就走向了倾覆。
摘下儒生的帽子往里面撒尿,为何还要重蹈秦朝的覆辙?
刘邦当初不过是秦朝的一个亭长,对秦朝败亡的教训早已十分熟稔。
行事本就该有不同的取舍,哪里需要把自己束缚得局促拘谨?
他当时带领着丰沛一带的豪杰,起兵争夺天下的统治权。
君王本就天生神武,麾下的将士又怎会庸碌拘谨?
当时他分封功臣为汉家诸侯,平素的行事其实多有污秽辱人之处。
他重用的人里有屠夫酒徒、刀笔小吏,品类混杂并非出自同一门第。
叔孙通很晚才被推举重用,韩信、彭越不久就被诛杀屠戮。
统治方略一松一紧张弛交替,往往就像转轴一样灵活周转。
汉高祖亲自独断大政,对其中的事理看得极为透彻明晰。
往昔的英雄风范早已渺然无处寻觅,只剩残留的旧事空存于史书简牍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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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帝纪即《史记》中的《高祖本纪》,记述汉高祖刘邦生平事迹的传记篇目。
  • 坑儒生指秦始皇焚书坑儒,坑杀非议朝政的儒生的事件。
  • 踵前躅踵,追随;躅,足迹。指重蹈前人的旧路、覆辙。
  • 亭长刘邦早年曾担任秦朝的泗水亭长,是秦代基层的小吏。
  • 中原鹿比喻天下政权,“逐鹿中原”指争夺天下统治权。
  • 分汉茅古代分封诸侯时,用白茅裹着社坛的土授予受封者,象征划分土地、授予爵位,这里指刘邦建立汉朝后分封功臣。
  • 屠沽与刀笔屠沽指屠夫、卖酒的底层人,刀笔指主办文书的小吏,刘邦麾下的功臣很多出身于此。
  • 韩彭指韩信、彭越,二人都是刘邦麾下的开国名将,后来先后被刘邦诛杀。
  • 照烛烛本指照亮,这里引申为洞察、看得十分透彻。
  • 简牍古代在纸张发明之前用来书写的竹片木片,这里代指史书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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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跳出了一般咏史作品一味歌颂汉高祖功业的俗套,开篇就从秦代焚书坑儒的失政写起,直指刘邦早年溺冠侮儒的行为本质上是重蹈秦朝的覆辙,立论十分新颖。

全诗以议论为主,但始终紧扣具体史实,点出刘邦用人不拘一格、恩威并施的统治特点,没有空泛的溢美也没有刻意的贬损,持论公允通达。

最后以英风已逝、只剩史书残篇的感慨收束,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沧桑感,也暗含对南宋当政者汲取前代兴亡经验的讽喻之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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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周紫芝的咏史代表作,创作于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

诗人翻阅《史记·高祖本纪》,梳理秦亡汉兴的历史脉络,针对刘邦崛起过程中的用人、施政特点展开评述,寄寓自己对历代王朝兴衰规律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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