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贾客乐

张籍 · 唐代 · 律诗

金陵向西贾客多,船中生长乐风波。
欲发移船近江口,船头祭神各浇酒。
停杯共说远行期,入蜀经蛮远别离。
金多众中为上客,夜夜算缗眠独迟。
秋江初月猩猩语,孤帆夜发满湘渚。
水工持楫防暗滩,直过山边及前侣。
年年逐利西复东,姓名不在县籍中。
农夫税多长辛苦,弃业长为贩卖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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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往西一带经商的人很多,他们从小在船上长大,素来喜爱风波漂泊的生活。
船只将要出发,便移到江口附近停靠,商人们在船头祭祀路神,各自把酒洒在地上祈福。
放下酒杯众人一同商议远行的日期,要进入蜀地经过蛮荒区域,便要长久告别家乡。
钱财多的人在众人中地位最高,每夜都要清点账目,总是睡得比旁人更晚。
秋江上初月升起,林间猩猩啼鸣,孤零零的帆船趁着夜色驶遍湘江的各处洲渚。
船工手持船桨小心提防水下的暗滩,径直驶过山脚,追上前面同行的旅伴。
年年岁岁追逐利润,往西又往东漂泊,他们的姓名都不在官府的户籍簿册当中。
农夫缴纳的赋税繁多,常年辛苦劳作,最后只能放弃农耕产业,长久做一个行商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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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客商人,行商。
  • 乐风波喜好在风波中行船漂泊的生活。
  • 入蜀经蛮进入蜀地(今四川一带),经过南方少数民族聚居的蛮荒区域。
  • 算缗核算清点钱财账目,缗是古代穿铜钱的绳子,代指钱财。
  • 湘渚湘江中的小洲。
  • 水工船工,撑船的水手。
  • 船桨。
  • 县籍县衙登记的户籍名册,入籍的农夫需要承担官府的赋税徭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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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层层递进的写实叙事手法,前六句完整铺陈了贾客从准备出行到夜间航行的全过程,细节鲜活生动,充满了浓郁的长江流域商贸生活气息。诗人没有刻意美化行商的冒险生活,也没有刻意贬低商贾群体,只是以客观的笔触还原了他们逐利漂泊的真实状态。

诗歌最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将贾客不用承担重税的处境和农夫税多辛苦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深刻揭露了中唐时期尖锐的社会矛盾,点出了大量人口弃农从商的根本原因,体现了张籍新乐府创作直面现实、关怀民生的典型现实主义特色,有着极高的社会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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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张籍创作的新乐府类作品,属于《相和歌辞》的古题新作,创作于贞元年间张籍旅居江南时期。

中唐之后商品经济快速发展,长江流域的跨区域商贸活动十分兴盛,大量人口脱离农业转而从事贩运,形成了独特的贾客群体。当时官府对农户的赋税剥削日益沉重,很多不堪重负的农夫纷纷弃农从商,这一社会现象引发了张籍的深度思考,于是他借古乐府旧题创作了这首写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