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蛤蜊一首

周紫芝 · 宋代

旧闻若士升中天，俗眼未识乌鸢肩。
据龟食蛤结汗漫，卢敖尚肯游人间。
高谈谩骂沈昭略，坐视元长嗤稚弱。
更言且共食蛤蜊，忿气难平两讥谑。
下临无地高无天，更作儿女争媸妍。
平生我亦笑二子，岂知真味含芳鲜。
何如结屋清江曲，风雨关门酒初熟。
自烹折鼎吹湿薪，笑倚胡床摩醉腹。
但愿年年对蛤蜊，一杯荐我梨花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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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得道仙人飞升中天，凡俗眼睛认不出仙人的骨相肩形。
靠着神龟食用蛤蜊，与仙人定下世外之约，方士卢敖尚且肯在人间游行。
昔日沈昭略高谈阔论怒叱他人，王融字元长，冷眼旁观嘲笑他稚弱年轻。
最后干脆说不如一同享用蛤蜊，二人怒气难平，不过一场互相讥嘲的戏语。
何必争得高下难分、天地颠倒，像小儿女一般计较谁丑谁美。
我平生也笑这两人争强好胜，哪知蛤蜊本身就含着鲜美的真味。
哪比得上在清江湾边筑屋隐居，风雨天气关上柴门，新酒刚好酿成。
自己架起破鼎吹着湿柴烹煮，笑着靠在胡床上，摩挲吃饱喝足的肚子。
只愿年年都能对着鲜美的蛤蜊，一杯清酒配这梨花般莹润的美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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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士古代传说中得道的仙人，典出《淮南子·道应训》，方士卢敖游北海时曾遇若士。
  • 乌鸢肩形容两肩上耸如鸢鸟，古人认为这是仙者或有道之人的骨相特征。
  • 汗漫原指旷远无边之境，此处代指得道仙人，典出《淮南子》“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
  • 卢敖秦代著名方士，传说曾周游四方求仙问道。
  • 元长南朝齐文学家王融的字，王融少年得意，曾与沈昭略互相讥嘲。
  • 媸妍媸是丑陋，妍是美丽，指分辨容貌美丑，引申为争夺高下胜负。
  • 胡床古代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也称交椅。
  • 梨花玉此处形容蛤蜊肉洁白莹润如同梨花美玉，一说指洁白如玉的梨花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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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借物咏怀古体诗，章法错落，情感层层递进，理趣与情趣兼备。

开篇先宕开一笔，从仙家服食蛤蜊的传说写起，为这个寻常食材增添了超脱尘俗的底色，也为后文的议论埋下伏笔。接着诗人引入南朝沈昭略与王融互相讥诮的典故，点出世人沉迷胜负纷争、争强好胜的可笑，和前文仙家的旷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然引出自己的人生态度。

诗歌后半部分转入对隐居生活的白描，“风雨关门酒初熟”“笑倚胡床摩醉腹”，短短四句就把一幅闲散自在的隐居烹鲜图展现在读者面前，将蛤蜊的真味和隐居生活的真意完美融合。全诗没有生硬的说理，只用日常场景和自然典故，就点明了主旨：与其在世间争长短、论媸妍，不如安享山水间的平凡真趣，语言质朴疏朗，情志旷达超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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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周紫芝晚年退居江南时所作。

周紫芝一生经历两宋之交的战乱，晚年隐居庐山，厌倦了世俗官场的纷争倾轧，向往闲适淡泊的田园生活。诗人化用南朝文士相争与古代求仙的典故，借品食蛤蜊这件日常小事，寄寓自己的人生志趣，写下了这首旷达超脱的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