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山子歌

南方人世代生长在山间，家家户户都有窗，窗外都有山。
吴地楚地的峰峦多到数不清，只见云雾掩映雨水冲刷，群山像美人梳起的烟鬟。
谁能想到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从哪里凿来这拳头大的深山岩根。
波涛开凿让它从岩穴露出，石面布满斑斓褶皱，还长着斑驳的藓纹。
石下还像长着千年不死仙草，苍色须蔓十分繁茂，蠢笨的富家子拿它向王孙夸耀。
清晨带着奇石走进权贵朱门，傍晚就伴着旌旗辞别帝宫门。
开元年间天下太平二十年，四方边境没有警报，不用打仗整军。
朝廷使臣多半都是搜求花鸟的使者，高官都避让，谁敢多话谏诤。
高大的游船行在碧绿春浪里，天下人都争着抢购太湖奇石。
天意不肯让太湖被肆意侵扰，天下八州百姓只能白白叹息。
堆石做成假山能和华山等高，千万座峰峦直撑青天碧霄。
盘曲的石纹像蛟龙婉转舒展揽住云雨，仿佛离天空不到一尺之遥。
后来锦帆东下龙舟飞驰，到头来长安宫苑只剩一片萧条。
就像杜甫当年在曲江头哀叹家国残破，这菖蒲山啊，是谁把你留到今朝。

• 菖蒲山子古代文人案头摆放的玩赏供石，雕琢成山形，因形态近似菖蒲，故称菖蒲山子。
• 绮纨子指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绮纨是细绢衣物，代指富贵身份。
• 镵动词，意为凿刻、挖掘。
• 云根古人认为云从山石生出，故称深山岩石为云根。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涛水神，这里代指江水。
• 瑶草古人传说中的仙草，这里泛指石上生长的珍异草本植物。
• 矜夸耀、炫耀。
• 磈礧形容奇石堆叠错落的样子，这里指奇特的供石。
• 帝阍原指天宫的守门人，这里代指帝王的宫门。
• 控弦拉弓，代指战争、军事行动。
• 花鸟使唐代专门为帝王搜求花鸟珍玩的使臣，这里代指沉迷享乐、搜刮奇珍的官员。
• 碧落古代道教对青天天空的称呼。
• 苑籞古代帝王的禁苑园林，籞指帝王狩猎的专属禁地。
• 杜陵野老唐代诗人杜甫的自称，杜甫曾居住在长安杜陵，多作感时伤乱的诗篇。

这是一首借古讽今的咏物讽喻诗，构思绵密，寄慨遥深，艺术表现力极强。

诗歌开篇从南方寻常山水写起，平淡铺陈之后笔锋陡转，引出长安权贵搜求奇石玩物的核心叙事，层层推进，铺写了承平时期统治阶层从上到下沉迷享乐、搜刮民财的奢靡风气。“朝携磈礧登朱门，暮拥红旌辞帝阍”一句，生动刻画出进献奇石就能获得荣华的荒唐现实，把统治阶层的玩物丧志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歌后半部分以转折收束，前半铺写的热闹奢靡，最终落得“咸阳苑籞空萧索”的清冷结局，前后对比鲜明，将贪娱误国的道理隐于景物描写之中，不着一字议论而道理自现。结尾化用杜甫《哀江头》的诗意发问，一语双关，既叹唐代天宝之乱，也暗伤北宋亡国之痛，余味悠长，讽喻之意含蓄而深刻，体现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沉忧虑，借古鉴今的主旨十分鲜明。

周紫芝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期，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北宋覆亡的历史巨变。

这首诗借咏唐代开元天宝年间统治阶层搜求奇石、沉迷玩物的史实，暗讽北宋徽宗时期朝廷大兴花石纲，搜刮天下奇石异草供帝王权贵享乐，导致民怨沸腾、朝政荒废，最终酿成亡国之祸，诗人借古抒怀，寄寓了深沉的历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