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日雪

周紫芝 · 宋代

维时孟春月,岁事司勾芒。
微阳力犹弱,未足扶百昌。
风伯偶偃旆,电师亦潜光。
坚冰顿欲解,蛰户不肯藏。
群阴势未屈,寒飚忽飞翔。
积阴既得泄,雪意亦异常。
痴云迷澒洞,烟水共苍茫。
行人有堕指,裹足畏前冈。
疏梅强解事,一笑矜芳香。
谁怜百草死,万木寒仍僵。
东君始用事,抗此凛冽刚。
那知假微暾,乃复为此祥。
幽人解春衣,酒券仅可偿。
倚此数日暖,苍黄索衣裳。
万事多反覆,天心难重量。
赖我有残榼,聊足资清狂。
此意谁复论,醉眼空望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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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正是孟春正月,一年农事已交由春神勾芒掌管。
初生的阳气力量尚且微弱,不足以催生万物繁茂生长。
风神偶尔收起了风的旌旗,雷神也已经隐去了自身光芒。
厚重的坚冰很快就要消融,蛰虫也不再躲藏在洞穴之中。
阴冷的寒气还没有甘心退去,寒冷的狂风忽然又吹荡起来。
积聚的寒气得以尽情宣泄,降下大雪的天气格外反常。
厚重的阴云弥漫无际,烟光水色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行人冻得几乎要冻掉手指,裹足停步不敢上前走上山冈。
稀疏的梅花仿佛最解人意,带着笑意矜夸着自身的芳香。
有谁怜惜百草已经冻死,万木在寒气中仍然冻得僵硬。
春神刚刚开始执掌春事,就要对抗这凛冽严寒的刚气。
谁能料到借着短暂的微暖,竟然又降下这场应时瑞雪。
幽居的我刚刚脱下冬衣换上春装,欠下的酒账刚刚才能够付清。
刚靠着这几日的暖意过得舒服,又仓促匆忙找出冬衣穿上。
世间万事大多就是这样反复无常,上天的心意实在难以揣量。
幸亏我还有剩余的美酒,姑且能够助我放纵一回清狂。
这种心意还有谁能够领会,我只带着醉意茫然眺望远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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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勾芒古代传说中主管春事与草木生长的春神。
  • 百昌指春天萌发的各类万物,代指繁荣生长的生物。
  • 偃旆收起旌旗,此处指风停止吹动。偃,收敛;旆,旌旗。
  • 蛰户蛰虫藏身的洞穴,此处代指过冬蛰藏的虫类。
  • 寒飚寒冷刺骨的狂风。
  • 澒洞形容阴云弥漫、一望无际的样子。
  • 堕指冻掉手指,用来形容天气极其寒冷。
  • 东君传说中掌管春天的春神。
  • 微暾微弱的春日阳光,暾指初升的太阳。
  • 残榼剩余的酒,榼是古代盛酒的器具,此处代指酒。
  • 望羊同“望洋”,形容仰望时茫然无际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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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借景抒怀古诗,结构层次清晰,前半部分以赋笔铺叙春初降雪的全过程,自然流畅,层次分明。

诗人先从孟春时节的气候特点写起:春阳初生而力量尚弱,原本寒气渐退,坚冰将融,蛰虫出洞,不料群阴反扑,寒风再作,降下大雪。随后描写大雪中的景物情态:行人冻得不敢前行,唯有疏梅顶风开放散发芳香,百草却已经冻死,万木仍旧被寒气冻得僵硬,在冷热转折、景物对比中写出了春雪的凛冽反常。

结尾部分诗人由景入情,转入议论,由自然界气候的反复无常,推及人间万事,发出“万事多反覆,天心难重量”的深沉感慨,暗含了对南宋初年动荡局势、世事难料的感喟,最后以醉酒清狂作结,将满腹感慨融入闲逸的醉态之中,含蓄深沉,余味悠长,体现了宋代五言古诗托物寄怀、理趣兼具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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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紫芝是北宋末南宋初诗人,一生历经靖康之变的战乱动荡,晚年退隐江南庐山一带,以著述吟咏自娱。

这首诗是诗人退隐期间,在正月十日遇见春日反常降雪,因自然界气候的反复无常,联想到世间万事的变幻不定,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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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时孟春月,岁事司勾芒。

微阳力犹弱,未足扶百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