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韩碑用李义山韵

长蛇封豕矜雄姿,弄兵三世窥皇羲。
自从胡骑入中土,侥幸岁月宽诛夷。
锦缠红帕五十载,肯输赤豹兼黄罴。
宪皇神算本天授,指顾不劳戈一挥。
元和上相拜元帅,黄金铸印手自持。
三军踏雪坎墉入,夜摩贼垒朝搴旗。
侍中西平老将种,属鞬拜舞行相随。
绯衣小儿却健武,未怕贼首如虎貔。
功垂竹帛不可掩,名在万古谁能訾。
行军司马号大手,苍珉承诏镵瑰词。
平生直笔有公议,从人乞米知羞为。
狗功须赖发纵者,尽勒殊勋归鼎司。
宫中小女强解事,敛衽雪涕垂丰颐。
絺章绘句随断裂,庞恩下沛惊淋漓。
空余大雅配吉甫,春秋庙享存歌诗。
当时左右无谏者,应惭鸣佩趋龙墀。
襄阳太守独何事,殷勤自刻平吴碑。
将军更勒燕然石,蛮风瘴雨侵蟠螭。
张功耀武示万世,二子无乃为已私。
晋公纯德古未有,强藩悍将亲平治。
群奸闻风胆为落,自奋老拳擒宛貔。
都人尚想白羽扇,野蔓已埋黄绢词。
唐家晚岁事如此,谁令举世跻纯熙。
君不见郑公之死肉未冷,停婚碎石恩还追。
文皇英明犹复尔,功臣谁肯躬胼胝。
玉谿慷慨书万本,要识元老为邦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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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长蛇大猪一样的藩镇自恃雄强,拥兵作乱三代,觊觎皇权。
自从安史胡骑侵入中原腹地,朝廷侥幸姑息,多年宽缓诛伐。
叛军头裹红巾割据五十年,桀骜不驯,不肯臣服于朝廷。
唐宪宗的神妙谋略本是上天所授,顾盼之间不必动用干戈就平定叛乱。
元和年间的首席宰相裴度拜为元帅,皇帝亲手为他铸造黄金帅印。
三军将士踏过积雪凿破城墙,夜里逼近贼营,清晨就拔下叛军旗帜。
身为侍中的西平王李晟是老将后裔,身挂箭囊恭敬朝拜,随行出征。
年轻勇悍的小将李愬,毫不畏惧叛军首领像虎豹一样凶猛。
功勋载入史册永远不会被埋没,声名流传万古谁又能非议?
行军司马韩愈素有大手笔的美誉,受命在青石碑上镌刻华美的碑文。
他平生秉持直笔自有公论,即便穷困到向人乞米也不肯屈从私心。
猎狗的功劳全靠猎人的指挥调度,所以所有特殊功勋都归于宰相中枢。
宫中的小女子也略明事理,整理衣襟流下泪来,饱满的面颊上满是动容之色。
后来碑文被刻意磨毁断裂,浩荡的皇恩流布天下,令人惊叹感泣。
只剩韩愈的碑文如同《大雅》篇章配得上贤臣尹吉甫,春秋祭祀时仍在传唱相关诗章。
当时唐廷身边的大臣没有直言谏诤之人,想来都惭愧地佩着玉饰在丹墀下趋走。
西晋的襄阳太守杜预究竟是何用意,要亲手刻立记载平吴功绩的石碑。
东汉窦宪将军更是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任凭蛮烟瘴雨侵蚀碑上的螭龙纹饰。
这般夸耀武功传示万世,杜预和窦宪二人未免存有私心。
晋国公裴度的纯良德行自古少有,强横的藩镇悍将都被他亲自平定。
各地奸贼听闻他的风声就吓破了胆,他亲自指挥精锐生擒叛军元凶。
京城百姓至今还怀念他手持白羽扇的儒雅风采,如今荒草已经掩埋了当年的碑文。
唐朝后期的国事衰颓到这般地步,谁能让整个天下重回太平盛世?
你不见魏征死后尸骨还未冷透,唐太宗就撕毁当年的婚约,推倒碑石,收回旧日恩典。
英明如唐太宗尚且做出这样的事,后世功臣谁还肯不辞辛劳为国奔波?
李商隐慷慨写下《韩碑》诗传之万代,正是要阐明元老重臣才是国家的根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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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蛇封豕大猪,比喻凶暴贪婪的割据势力。
  • 皇羲此处代指皇权、朝廷正统。
  • 宪皇指唐宪宗,是元和中兴的主导者。
  • 元和上相指裴度,元和年间拜相,封晋国公,主导平定淮西蔡州叛乱。
  • 搴旗拔取敌方旗帜,指冲锋陷阵取得胜利。
  • 属鞬把弓箭挂在身上,表示全副武装、恭敬听命。
  • 虎貔貔貅,代指极为勇猛的猛兽。
  • 苍珉青黑色的石碑。
  • 镵瑰词镌刻华美的文辞。
  • 鼎司指宰相的高位,中枢权力机构。
  • 蟠螭古代碑刻上盘绕的无角龙纹饰。
  • 胼胝手脚上磨出的老茧,代指辛勤操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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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严格次李商隐《韩碑》的韵脚,章法严整,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咏史与抒怀完美结合。

全诗以唐代平淮西的完整史事为脉络,从藩镇跋扈写到宪宗任贤、裴度平叛、韩愈撰碑,再延伸到后世君主猜忌功臣、自毁柱石的历史教训,层层递进,沉郁顿挫。

诗人并非单纯发思古之幽情,而是借唐喻宋,直指南宋初年朝廷猜忌主战派、苟且偏安的现实,末尾点明“元老为邦基”的核心主旨,寄寓了诗人对朝廷信用主战重臣、收复中原的强烈期盼,情感厚重,力透纸背,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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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周紫芝的咏史代表作,创作于宋室南渡之后。

当时中原沦陷,宋廷偏安江南,割据势力与外敌环伺,局势与唐代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的局面高度相似。诗人读唐代韩愈所撰的《平淮西碑》,特意次李商隐名作《韩碑》的原韵,借唐代元和年间裴度平定淮西藩镇的史事,寄寓对南宋朝廷重用贤臣、收复故土、实现太平的深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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