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韩愈侍郎登岳阳楼见赠

巨浸连空阔,危楼在杳冥。
稍分巴子国,欲近老人星。
昏旦呈新候,川原按旧经。
地图封七泽,天限锁重扃。
万象皆归掌,三光岂遁形。
月车才碾浪,日御已翻溟。
落照金成柱,余霞翠拥屏。
夜光疑汉曲,寒韵辨湘灵。
山晚云常碧,湖春草徧青。
轩黄曾举乐,范蠡几扬舲。
有客初留鹢,贪程尚数蓂。
自当徐孺榻,不是谢公亭。
雅论冰生水,雄材刃发硎。
座中琼玉润,名下茝兰馨。
假手诚知拙,斋心匪蹔宁。
每慙公府粟,却忆故山苓。
苦调当三叹,知音愿一听。
自悲由也瑟,敢坠孔悝铭。
野杏初成雪,松醪正满瓶。
莫辞今日醉,长恨古人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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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洞庭水与辽阔长空连成一片,高耸的岳阳楼仿佛矗立在幽远的云间。
从楼头隐约能分辨出古代巴子国的边界,位置高得几乎要贴近天际的老人星。
晨昏朝夕呈现出不同的景致气候,山川原野都契合自古流传的地理经图。
疆域地图划定了楚地七大湖泽的范围,天然地势像层层门扉锁住了这方胜境。
天地间万般景象都尽收登楼人的眼底,日月星辰的光辉又怎会在这里隐遁形迹。
月神的车驾刚刚在湖面浪涛上碾过,太阳神的座驾已经从苍茫海渊中升起。
落日余晖照得湖面金光如立柱般挺拔,漫天晚霞像青翠的山峦簇拥着画屏。
夜里湖光闪动让人疑心是银河垂落水面,清寒的水声里仿佛能听到湘水女神的韵音。
山间傍晚的云色永远是澄澈的碧色,湖岸春天到来的时候青草遍地青嫩。
传说黄帝轩辕氏曾在这里演奏过仙乐,春秋时范蠡也曾多次乘舟从这里经过。
我作为客官刚刚在岳州停驻官船,忙于公务时日已经数过了好几株蓂草。
我在这里专为贤才铺设徐孺下的卧榻,并不是像谢公亭那样只为游赏宴饮。
您的清雅论议像寒冰从清水中生出,出众的才干像新磨的刀刃锋利无比。
座上友人个个品性如美玉温润,盛名之下如白芷兰草般香气远播。
我自知代掌州务的才干十分拙钝,清谨的本心从来没有片刻安宁。
每每吃着官府的俸禄都觉得十分惭愧,总怀念起故乡山中的茯苓仙草。
这篇拙作苦吟再三才得以完成,盼望着知音友人能为我品鉴听闻。
我自怜像子路鼓瑟那样未合雅正,怎敢妄自刻写像孔悝铭那样的传世篇章。
野外的杏花初开像堆起的白雪,松醪美酒正盛满了身前的酒樽。
不要推辞今日尽情一醉,我总为古来圣贤独自清醒而抱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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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巨浸指浩瀚的大湖,这里特指洞庭湖。
  • 危楼高耸的楼房,这里指岳阳楼。
  • 老人星即南极星,古人认为是主长寿的星宿,多见于南方天际。
  • 三光指天上的日、月、星辰三类天体。
  • 日御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名羲和。
  • 湘灵传说中的湘水女神,即舜的妃子娥皇、女英。
  • 扬舲指扬起船桨行舟。
  • 徐孺榻东汉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专为贤士徐稚设一卧榻,平时悬挂起来,只有徐稚来访才放下,用来礼待贤才。
  • 刃发硎指刀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形容才干锋利出众。硎指磨刀石。
  • 茝兰白芷和兰草,都是古代传说中香气清雅的香草,用来比喻人品性高洁。
  • 松醪用松膏酿制的美酒,是古代岳州一带的特产佳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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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岳阳楼题咏诗中的长篇佳作,属于典型的酬赠类五言排律,全诗四十句对仗精工,法度严整却毫无板滞之感。

开篇先从登楼所见的洞庭水势落笔,极写湖面浩渺、高楼高耸的宏阔格局,随后铺陈岳阳楼周边的地理形胜与上古神话典故,将巴陵的千年历史人文、洞庭的奇幻自然奇观尽数收束于笔端,想象飞动,气象雄浑。

诗作后半部分由景及人,自然转入酬赠的本意,既盛赞了韩愈的才情与高洁品性,也抒发了自己宦游他乡、暂代州务的忐忑心境与对故园的思念,最后以劝饮尽醉作结,沉挚动人。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痕迹,气韵贯通,尽显中唐诗人题咏岳阳楼的顶尖艺术水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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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窦庠正以员外郎的身份暂代岳州知州,主政巴陵地区。

时任吏部侍郎的韩愈登临岳阳楼览胜后,写下诗作寄赠给窦庠,窦庠为答谢友人的寄赠,便创作了这首五言长律作为酬答,是中唐时期岳阳楼题咏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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