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夕

秋云翳长空,微雨饯残暑。
新凉入郊墟,中田熟禾黍。
秋虫自知时,入我床下语。
西风几何时,秋意遽如许。
晓色催鸣鸡,孤砧急寒杵。
游子未得归,留滞在江浦。
生理思田园,饥寒念儿女。
持此两鬓霜,世路复焉取。
起视夜何其,江月方欲吐。
便当随孤鸿,云霄肃双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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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阴云遮蔽了辽阔长空,绵绵细雨送走了最后的残暑。
清凉的新秋气息漫入郊外村落,田野里的庄稼都已成熟待收。
秋虫最知晓节令的变化,爬到我的床下低声鸣语。
西风不知吹了多久,秋意居然已经浓重到这般地步。
拂晓的天色催促晨鸡啼鸣,江边孤处的捣衣石上寒杵声格外急促。
漂泊的游子至今没能踏上归程,长久滞留在这江边水畔。
想起田园里的生计,不由得挂念家中正受饥寒的儿女。
如今我已是两鬓斑白,在这世事纷纭的路途上又能求得什么归宿。
起身探问夜已经到了什么时辰,江面上的明月正将要冉冉升起。
我便要追随着天边的孤鸿,在云霄之上整理好双翼振翅远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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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翳遮蔽、遮盖。
  • 饯本义是设酒食送行,这里引申为送走、消尽。
  • 郊墟郊外的村落、荒墟之地。
  • 中田田野之中,田间。
  • 遽骤然、突然。
  • 砧、杵古代捣衣的工具,砧是垫在下面的石板,杵是捶打衣物的木棒,秋夜捣衣声最易勾起游子的归思。
  • 江浦江边的水畔。
  • 生理生计,谋生的家业。
  • 夜何其语出《诗经·小雅·庭燎》,意为夜色已经到了什么时辰。
  • 肃双羽整理好两边的翅膀,指振翅高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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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秋景为核心线索,从长空云翳、微雨送暑的大景起笔,逐步收拢到床前虫语、砧杵声声的细碎近景,由远及近铺染出清冷寥落的暮秋氛围,视听感官相互交融,将无形的秋意写得可触可感。

诗歌情感层层递进,从客观的节令变化描写,自然过渡到游子滞留他乡的身世之叹,由挂念田园生计、担忧家中儿女的世俗情思,最终升华为想要挣脱世路羁绊、随孤鸿归隐云霄的超脱之志,情感沉挚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真情动人,是周紫芝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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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两宋之交的动荡年代,当时周紫芝为躲避战乱辗转漂泊于江南一带,长期旅居江畔客舍。

时值夏尽秋来的暮秋时节,诗人独处异乡,目见秋景耳闻秋声,羁旅的愁思与对故土家园的挂念交织在一起,于是写下这首感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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