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乔民瞻赴官闽中

我昔游梁走千里,回望江南隔江水。
是时公作桐汭官,不复东来问行李。
人言左史有重客,玉面青衫气豪伟。
酒催红蜡诗欲成,月堕秋江客方起。
我从京洛尘中来,哦君新篇眼如洗。
溅血惊魂二十年,长梦清樽奉簪履。
相逢吴会不相识,昔年强健今如此。
如公自是台阁人,老困一官何乃尔。
只今尚作入幕宾,无事不令公怒喜。
丈夫要当列鼎食,何止忍饥分斗米。
且须拄颊望闽山,饱看麦秋丹荔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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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远游梁地奔走千里,回头眺望江南故土被江水阻隔。
那个时候您正在桐汭任职,没能东行来探问我的行迹。
人们都说左史门下有位贵客,面容俊朗身着青衫气度豪迈俊伟。
红烛摇曳催着酒兴诗篇刚写成,月亮沉落秋江客人方才起身。
我从京城的风尘劳碌中赶来,吟诵您的新作顿觉眼前清亮如洗。
经历了二十多年乱离溅血、惊魂不定的岁月,我总在梦里想象捧着酒樽侍奉在您身侧。
我们在吴地相逢竟然差点认不出彼此,当年都强健意气如今竟成这般模样。
像您这样的人本就该是台阁重臣,却到老还困在低微官职上,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到如今您尚且要做幕僚宾客,大小事务都要顾及府主的喜怒。
大丈夫理当身居高位列鼎而食,哪里止得住忍饥挨饿分食斗米的清贫。
你且只管拄着颊眺望闽地青山,饱览麦收时节熟透的红荔枝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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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桐汭古地名,在今安徽广德一带,是桐水的别称。
  • 左史古代官职名,这里代指当时的朝廷史官。
  • 京洛原指洛阳,这里代指北宋都城汴京。
  • 簪履簪是官簪,履是官靴,代指尊者身旁,这里指侍奉在乔民瞻身侧。
  • 台阁古代中央政府的中枢机构,代指高位官职。
  • 入幕宾指地方大员的幕僚宾客。
  • 列鼎食古代贵族陈列鼎器盛放食物,代指身居高位享受厚禄。
  • 拄颊用手撑着面颊,是从容闲望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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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赠别的俗套,把个人身世乱离之感和友朋交谊完全融合在一起,情感沉挚厚重。

诗篇前半部分回溯二人早年交游的快意场景,和中间“溅血惊魂二十年”的乱离记忆形成强烈反差,把宋室南渡之后士人群体流离失所的普遍伤痛写得入木三分,毫无空泛的感叹。

后半部分对友人沉沦下僚的遭际表达了真切的惋惜,却没有落入悲酸诉苦的俗套,最后以闽地青山红荔的明丽风物作结,把不舍的离情转化为对友人从容赴任、舒展抱负的美好期许,格调开阔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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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的《太仓稊米集》,创作于南宋宋室南渡之后的绍兴年间。

当时宋金战乱已经平息十余年,周紫芝辗转流落江南各地,与阔别二十余年的旧友乔民瞻在吴地重逢,不久后乔民瞻被授予闽中地方官职即将赴任,周紫芝便写下这首送别诗赠给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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