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马行和关子东韵

忆昔四海多甲兵,令严细柳将军营。
铁衣健卒持满立,黑头壮士从军行。
眼前千马复万马,寸土不耕犁与骍。
自从虎皮蒙剑戟,此马不闻鼙鼓惊。
只今尽浴长安水,七十万匹俱长鸣。
风騣雾鬛久不试,日餍官粟无斗升。
庙堂伊吕自有策,不与韩白齐功名。
圉人但喜马肥健,野老安知无战争。
有君如此岂不乐,俟河几时今得清。
不须天育骠骑种,云雾晦冥方降精。
我欲刻石上浯水,白头弄笔羞书生。
不闻铁骑响鸣镝,但听玉箫吹九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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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天下战乱四起,军令森严如同细柳将军的营盘。
披铁甲的精锐士兵拉满弓站立,正当青春的壮士都被迫从军出征。
眼前战马成千上万,连供耕作的犁牛都被征走,田地无人耕种。
自从将虎皮蒙在剑戟之上表示休战,这些战马再也听不到战鼓的惊扰。
如今全都在京城近郊的水边洗浴休养,七十万匹骏马一同放声长鸣。
它们风鬃雾鬣的神骏体态久未驰驱,每日饱食官府供给的粟米,消耗不多。
朝中的贤相自有安邦定国的良策,不必和古代名将韩信、白起去争军功。
养马人只高兴战马膘肥体健,乡野老人哪里知道世间再没有战争。
有这样圣明的君主岂不快慰,人们等待黄河水清的太平盛世如今终于到来。
不必再求西域天厩出产的骠骑名马,那都是云雾昏暗之时天降的神骏。
我想要效仿古人到浯水边刻石铭功,可白发苍苍提笔时,又为自己是一介无用书生而羞惭。
再也听不到铁骑催动时鸣镝的声响,只听得清庙之中玉箫吹奏着《九成》的雅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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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细柳将军营指西汉名将周亚夫的细柳营,以军令严明著称,这里代指军纪整肃的军营。
  • 黑头指头发还黑的青壮年时期。
  • 犁与骍指赤色的耕牛,代指农耕所用的畜力。
  • 鼙鼓古代军中所用的小鼓,代指战事。
  • 风騣雾鬛形容骏马鬃毛飞扬、神骏飘逸的体态。
  • 餍饱食。
  • 伊吕指商代贤相伊尹、西周贤相吕尚,代指治国的贤臣。
  • 韩白指战国名将韩信、白起,代指战功卓著的武将。
  • 圉人古代负责养马的官吏。
  • 俟河即等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黄河千年一清,是太平盛世的征兆。
  • 鸣镝古代一种射出后有响声的箭,是骑兵作战的常用兵器。
  • 九成即《九成乐》,是古代象征太平治世的雅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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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马”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采用今昔强烈对比的结构,开篇极写战乱时期四海兵戈、农桑废弛的惨状,笔力沉厚,将乱世之中民生凋敝的图景铺展得十分真切。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战乱的追忆,转而落笔于休战之后战马休养、朝野安闲的当下,既赞颂了当朝贤臣偃武修文的国策,也藏着对来之不易的太平局面的珍视。全诗最后以浯水刻石、箫奏九成的理想场景收束,既表达了对宋室中兴的殷切期许,也暗含白首书生无力建功的谦抑自叹,语言质朴沉厚,是南宋初期以小见大咏怀时事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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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周紫芝的和韵诗作,关子东即关沼,是两宋之际的文人,二人多有唱酬往来。这首诗大约创作于南宋绍兴和议达成、宋金暂时休战的时期。

当时宋廷将大量原本投入战事的战马迁至后方休养,朝野上下都弥漫着太平有望的氛围,诗人目睹这一景象,追念早年兵戈遍地的乱离记忆,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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