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北山由麦岭饭大通登烟霞洞阁

临近湖边的两座山峰高高耸立，在拂晓时分遥遥相对。
苍茫天色中东海旭日缓缓升起，高峻连绵的群峰尽数显露。
我骑着瘦马越过起伏的山坡，把幽深的岩谷全都探访遍。
遥想远古天地初开的时节，这里就蕴藏包容了天地万物。
混沌的原始状态早已消散，传说中的倏忽才是造化的巧匠。
是谁凭空开凿出这片天地，造就出如此奇崛险峻的形貌。
洞腹中空容纳流动的云气，空寂山谷回应着幽深的吟唱。
黑暗的洞穴深不见底，仿佛能听见地底涛声悲壮回荡。
烟霞洞中的十八尊古罗汉像，紧贴着岩壁留存下千年遗貌。
是谁在这里架起长椽，把楼阁建在了云雨缭绕的高处。
数不清的青山连绵排布，在屋舍四周森然矗立高达百丈。
忽然在两座山峰的缝隙间，望见了万顷开阔的湖光烟浪。
澎湃作响的潮声隐隐传来，仿佛顺着我拄的藜杖传入耳中。
上天知晓我素来喜爱山水，特意让我领受这绝佳的馈赠。
这里渺然仿佛隔着仙凡两界，想要飞升却又徒然生出惆怅。
我便要在此修习枯禅之法，扫除往日绮语带来的虚妄执念。
这些山水足够与我相伴，我愿长年在此逍遥放浪。

• 羸骖瘦弱的马匹，是文人对自己出行坐骑的谦称。
• 坡陁指起伏不平的山坡冈峦。
• 浑沌、倏忽出自《庄子·应帝王》的典故，指传说中上古代表天地混沌与开窍的两个神，这里代指造化之力。
• 声闻佛教术语，这里指罗汉，即修行证得果位的佛门弟子。
• 脩椽长椽，这里代指建造楼阁的木料。
• 嘉贶美好的馈赠，这里指上天赐予的绝美山水风光。
• 绮语佛教术语，指一切浮华不实的言语文辞，这里代指往日创作诗文的习气。
• 蠲清除、摒除的意思。

这首纪游山水诗章法层次极为清晰，按照晨起出发、沿途探胜、登阁览景、抒怀寄意的顺序逐层展开，没有丝毫冗余的笔墨。开篇从晓色中的湖山落笔，用日出群峰的开阔景象奠定全诗雄健的基调，中间引入庄子混沌开窍的典故，把自然奇景归功于造化的匠心，跳出了普通纪游诗只摹写形貌的局限。

诗作摹写烟霞洞的景观虚实结合，实写洞中的云气、岩壁罗汉像，虚写暗穴下的潮声、远峰间的万顷烟浪，把视觉听觉的感受打通，营造出似真似幻的缥缈意境。末尾由景入情，抒发了诗人厌倦世俗浮华、想要归隐山水修习禅定的志趣，情感真挚自然，完全没有生硬的说教感，是南宋前期山水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周紫芝寓居临安（今浙江杭州），晚年闲游西湖周边名胜，沿途经过北山、麦岭，在大通寺用过早饭之后，攀登南高峰下的烟霞洞，览胜之余写下这首长篇纪游诗。

烟霞洞是杭州历史悠久的佛教名胜，洞内有五代时留存的十八罗汉造像，洞阁凭高临远可尽揽西湖与钱塘江风光，历来是文人游赏题咏的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