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示元龙

越山莽苍吴山高,海门屹立通江涛。
江头久客归未得,来趁吴儿看晚潮。
潮头初来一线白,雪浪翻空忽千尺。
地中鸣角何处来,水上六花人不识。
惊涛倒射须臾空,千艘已落空濛中。
锦帆半臂浪花里,越商巴贾争长雄。
江湖险绝长如此,风静潮平亦何事。
人间万法有乘除,却遣风波在平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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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地山峦苍茫吴地山峰高峻,钱塘江入海口两岸对峙,连通着滚滚江涛。
我久滞江边客居他乡迟迟不能归去,特意赶来追随吴地弄潮儿观赏傍晚的潮景。
潮头初起时远远望去只是一线微白,忽然间如雪的浪涛翻涌腾空高达千尺。
地底仿佛传来号角轰鸣不知从何而来,水面翻涌的奇花浪态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识。
惊涛反向激射片刻之后便退去一空,千百艘航船已经穿行在空濛的水雾之中。
挂着锦帆的船儿在浪花里半隐半现,来自吴越巴蜀的商人们争相在潮头一较高下。
江河湖海的险恶从来都是这般常态,等到风静潮平之时又能有什么事端呢。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消长盛衰的规律,偏偏要把风波放到看似安稳的平地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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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门指钱塘江入海口,南北两岸山势对峙形如门户,是潮水涌聚的险要位置。
  • 吴儿吴地的年轻人,此处特指钱塘江边擅长泅水弄潮的当地民众。
  • 六花原指雪花,此处用来比喻潮浪翻涌时形成的细碎洁白的奇异浪态。
  • 须臾佛教计时单位,此处指代极短的片刻时间。
  • 万法原为佛教术语,泛指世间所有的事物与运行规律。
  • 乘除此处指事物的消长、盛衰、盈亏的对立转化规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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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观潮诗单纯摹写潮水雄姿的局限,采用由景入理的递进式结构,层次极为清晰。

前半部分层层铺陈潮水从初现到盛涌再到退去的完整过程,从“一线白”的远观写到“忽千尺”的近睹,动静转换极富张力,将弄潮商贩在浪中争雄的鲜活世俗场面刻画得栩栩如生,充满生活实感。

末尾笔锋陡转,由江湖可见的风波联想到人世暗藏的起伏消长,点出“平地风波”的核心主旨,暗讽南宋初年政坛动荡、人心险恶的社会现实,寄寓了诗人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立意远超普通的写景纪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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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周紫芝当时为避战乱旅居临安一带,长期滞留在江南无法返回故乡。

他与友人陈元龙同赴钱塘江边观潮,目睹潮水由盛转衰的全过程,触景生情,将自然观感与人生哲思相融,写下这首赠友纪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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