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大堤曲

二八婵娟大堤女,开垆相对依江渚。
待客登楼向水看,邀郎卷幔临花语。
细雨濛濛湿芰荷,巴东商侣挂帆多。
自传芳酒涴红袖,谁调妍妆回翠蛾。
珍簟华灯夕阳后,当垆理瑟矜纤手。
月落星微五鼓声,春风摇荡窗前柳。
岁岁逢迎沙岸间,北人多识绿云鬟。
无端嫁与五陵少,离别烟波伤玉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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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十六的明艳女子在大堤上伫立,守着酒垆在江边与客人相对。
陪着客人登上高楼眺望江景,唤心上人卷起帘幕凑在花前私语。
蒙蒙细雨打湿了塘中的荷花菱角,从巴东来的商船在这里停泊的很多。
亲手递上美酒沾湿了红袖,谁又为她整理好明艳的妆容,将翠眉重新描画。
夕阳西下之后铺好精美的竹席亮起华灯,她守着酒垆抚弄瑟弦,向人夸耀自己灵巧的纤手。
月落星稀的时候五更的鼓声响起,和暖的春风轻轻摇荡着窗前的垂柳。
年复一年她都在沙岸边上迎来送往,往来的北地客商大多认得她如云的黑发。
可她平白无故嫁给了长安的游侠少年,如今远隔烟波离别,只能独自伤损如花的容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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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垆垆是古代放置酒瓮的土砌高台,开垆指开设酒肆、守着酒垆卖酒。
  • 江渚江边的小沙洲,这里泛指江边水岸。
  • 芰荷指菱角与荷花,这里泛指水塘中生长的水生花卉。
  • 涴沾污、弄脏的意思。
  • 珍簟装饰精美的竹席,簟指竹制的凉席。
  • 五鼓古代夜间分为五个计时时段,五鼓即五更,相当于天快亮的凌晨时分。
  • 绿云鬟形容女子乌黑浓密如云的发髻,代指年轻女子。
  • 五陵少指长安附近汉代五陵一带的游侠少年,多指代出身豪门的轻薄子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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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顺叙的叙事结构,前六句铺陈女主人公年少时在江边酒肆的热闹生活,将明媚的春景、喧闹的商旅往来和女子的娇憨情态融为一体,画面鲜活充满烟火气。

全诗以乐景衬哀情,前半段尽数描摹女子受众人追捧的风光境遇,最后两句陡然转折,写出她错嫁远别之后的无尽怅惘,前后落差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将普通市井女子无法自主命运的人生遗憾刻画得细腻动人,跳出了同类乐府作品只写艳情的浅俗格局,拥有了贴近世俗人生的厚重质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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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堤曲》是乐府古题,属相和歌辞清调曲,源出南朝《襄阳乐》,传统内容多描摹汉江沿岸大堤一带商旅往来、市井女子的生活情态。

中唐时期江汉流域商业繁盛,大堤作为往来商船停泊的热闹埠口,聚集了大量酒家倡女,杨巨源沿用古题创作这首诗,正是以当地真实的市井生活为蓝本,刻画普通女子的人生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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