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元明食生荔子

五月麦秋闽岭寒,岭头风雨荔子丹。
旧从图画见眉目,何曾生食知甘酸。
天生尤物亦甚悭,路远致之良复难。
宫中妃子一破颜,犹须驿骑来长安。
绛纱囊小欣乍识,晚上苏台醉瑶席。
人如玉笋擘轻红,诗似春云惊坐客。
书生馋相绝可怜,诵诗口角空流涎。
何时遂作七闽客,日啖玉肌三百丸。
犹胜穷愁杜陵老,暮年奔走巴山道。
万里泸戎摘荔枝,一生辛苦无人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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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麦收时节闽地山岭气候清寒,山巅经风历雨之后荔枝果实正红。
从前只在图画里见过荔枝的模样,哪里亲口生食过知晓它的酸甜滋味。
上天孕育的珍奇物产向来十分吝啬,路途遥远要把它运到别处实在艰难。
就连宫中的杨贵妃要为之一展笑颜,也得靠驿站的快马千里加急送到长安。
绛色纱袋装着的小小鲜果让人欣喜,在姑苏台畔的夜宴上摆上了华美筵席。
美人如玉的手指剥开鲜红的荔壳,友人的诗作如春云般灵动惊倒满座宾客。
我这书生嘴馋的模样实在可笑可怜,吟诵诗句的时候嘴角白白淌下口水。
什么时候我能如愿去到七闽之地,每天吃上三百颗莹白如玉的鲜荔枝。
这境况总比穷愁潦倒的杜甫要好得多,他晚年的时候还在巴山蜀道上奔波辗转。
当年他远赴万里之外的泸戎采摘荔枝,一生辛苦困顿的际遇却少有人知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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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麦秋指农历五月,是麦子成熟收割的时节。
  • 闽岭泛指福建一带的山岭,是古代荔枝的核心产区。
  • 尤物本指珍奇出众的人物,这里用来代指荔枝这种珍稀物产。
  • 悭吝啬,这里指上天不肯轻易把珍奇物产赐予远在产地之外的人。
  • 驿骑驿站的快马,古代用来加急传递贵重物品。
  • 绛纱囊红色的纱袋,古代常用来封装荔枝以做保鲜。
  • 苏台即姑苏台,旧址在今江苏苏州,这里代指江南的宴游之地。
  • 玉笋比喻女子纤细洁白的手指。
  • 七闽古代对福建地区的统称,得名于上古时期闽地的七个部族。
  • 泸戎指唐代的戎州泸川郡,在今四川泸州一带,古时也出产荔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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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荔枝为核心线索,开合自如串联起多重典故与生活场景,风格诙谐质朴,全无咏物诗常见的堆砌辞藻之弊。

开篇先从荔枝的产地落笔,点出其生长环境与成熟时节,再以“图画见眉目”的日常体验,写出绝大多数人从未尝过鲜荔枝的普遍状态,顺势引出荔枝转运之难,自然带出杨贵妃飞骑送荔的经典典故,毫无生硬掉书袋之感。

后半部分转回到当下宴集共食鲜荔的现实场景,以略带自嘲的笔调写书生馋态,将对荔枝的喜爱写得鲜活真切,最后牵出杜甫晚年奔走蜀地的际遇,在诙谐的咏物之余,暗寓了历代文人不遇的共通感慨,意蕴丰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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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周紫芝的酬和作品,作于其晚年退居江南的时期。

友人张元明写下食用新鲜荔枝的诗作寄赠,周紫芝便以此诗相和,借咏叹荔枝的珍贵难得,串联起历代相关的人文典故,寄寓自身对自在闲适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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