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季共再赋

寒深方闭门,雪重忽满屋。
谁能起僵卧,赖此阳春曲。
曲高虽和寡,喜甚得所欲。
心知夜光珠,大胜煖花玉。
歌君窈窕词,侑我荔枝绿。
颇疑蜗牛庐,忽作驼裘燠。
穷儿偶作富,贫固不待逐。
我老况才尽,文字羞二陆。
上水船苦迟,脱手弹惊速。
寒如猬张毛,痴类乌栖木。
儿时弄笔手,老欲袖间缩。
打窗听悉窣,坐睡便清熟。
瞑想西湖雪,已没孤山麓。
那知公是时,洗钵饭僧粥。
灞桥风雪驴,并酌不相属。
政如冠上貂,难使狗尾续。
病骨尚畏寒,少待吹嶰竹。
春山走倭迟,呼客慰穷独。
新游亦不恶,旧观疑可复。
欢知当有余,饮岂叹不足。
述作付陶谢,囊橐归自束。
相从笑痴儿,日暮方生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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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深重之时我正闭门闲居,大雪猝然飘落很快堆满了整间屋舍。
谁能在冻僵躺卧的状态里振作起来,全靠你寄来的这首格调高雅的咏雪佳作。
曲调高雅纵然应和者稀少,我读到之后却满心欢喜得偿所愿。
我心知你寄来的诗作就像夜光宝珠,远远胜过寻常的暖花美玉。
吟诵你清丽优美的词句,佐以我杯中的荔枝绿美酒。
我甚至疑心这狭小的陋室,忽然变得像裹着驼裘一样温暖。
就像穷汉偶然间暴富,此前的贫寒自然而然就消散无踪了。
如今年迈的我才思已经枯竭,写起文章来远逊于陆机陆云兄弟。
我的文思就像逆水行船格外迟缓,而你的诗作脱手而出快得像弹出的弹丸。
天寒之时我冻得像刺猬一样毛发竖起,神态痴傻如同栖在木上的寒乌。
我儿时就擅长握笔写作,如今年迈却只想把手缩进袖筒里。
听着雪粒悉悉窣窣敲打窗棂,我坐着就沉沉睡去心神清宁安稳。
我闭目遥想西湖边的雪景,此刻想必已经没过了孤山的山脚。
哪里知道你此时,正清洗钵盂享用僧人的斋粥。
就像灞桥风雪中骑驴觅诗的古人,我们此刻虽未同坐对饮却心意相通。
我的诗作就像冠冕上的貂尾,实在没法给你的佳作续上狗尾一样的拙劣篇章。
我病弱的身子尚且畏惧严寒,暂且等待嶰谷的竹管吹出温暖的春风。
待到春日山峦缓步回暖,我便呼朋唤友慰藉这穷居的孤寂。
新的游赏体验定然不会太差,往日的景致想来也可以渐渐恢复。
相聚的欢悦想必绰绰有余,宴饮畅饮哪里会有不足的慨叹。
述作的重任就托付给陶渊明谢灵运这样的诗家,行囊简朴不必多带外物。
我们一同笑那些庸人痴傻,到日暮时分才开始张罗棋局寻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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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脚、原用韵次序来创作酬和作品。
  • 季共即李若虚,字季共,是周紫芝同时代的文人,二人多有诗文往来唱和。
  • 阳春曲本指高雅难和的乐曲,这里用来赞誉友人寄来的诗作格调不凡。
  • 侑佐,助,这里指以诵读佳作来助酒兴。
  • 荔枝绿古代的一种名酒,产于蜀中。
  • 蜗牛庐形容极其狭小简陋的居室。
  • 二陆指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二人并称二陆,文采冠绝当时。
  • 灞桥风雪驴用唐代诗人孟浩然灞桥骑驴踏雪寻诗的典故,指代文人雪中寻觅诗意的雅事。
  • 嶰竹指嶰谷所产的竹子,古代传说黄帝命伶伦取嶰谷之竹制作律管,吹出的律声对应春风回暖的节令。
  • 倭迟出自《诗经》,形容道路迂回悠远的样子,这里指春日山峦舒缓延展的情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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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咏雪诗以雪为贯穿始终的线索,从眼前雪天的寒境写起,由友人寄来的诗作生发层层联想,把唱和的快意、闲居的意趣、对旧游的追忆自然糅合在一起,全无一般次韵诗凑韵逞才的生硬感。

全诗用典疏密得当,从阳春曲、夜光珠到灞桥觅诗、狗尾续貂,诸多典故都贴合当下情境,没有堆砌的痕迹。诗人以生活化的白描笔触写自己雪天的情态,寒如猬张、痴类乌栖,把贫寒文士雪天的窘态写得生动鲜活,毫无酸腐之气。

诗作的情感流转自然,从初雪的苦寒到读友人诗的暖意,再到遥想旧游、期盼春日出游,情绪逐层舒展,最终落到安贫乐道、以诗文自适的人生态度上,尽显宋调诗歌理趣与日常诗意融合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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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周紫芝的酬和之作,收录于其文集《太仓稊米集》中。当时江南普降大雪,友人季共先作咏雪诗寄赠,周紫芝此前已经写过一首次韵作品,本诗是第二首同韵酬和之作,故而题作“再赋”。

周紫芝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闲居,身处南北宋交替的乱世,他长期过着清贫淡泊的林下生活,与友人以诗文唱和为乐,这首诗正是他雪天日常闲居状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