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内相在黄冈尝从桃花寺僧觅茶栽移种雪堂下余始至此会岁且暮明年春得新芽试之色香味具绝不减湖越二品宜其见赏于此老人也人言雪堂今已鞠为馆驿茶盖可知矣

梅雪既扫地,桃花露微红。
风从北苑来,吹入茶坞中。
真香不可说,玉色谁与同。
不知耐几汤,成此三昧功。
顾渚与日注,名高各雌雄。
四海一大地,所至皆春风。
物固有不幸,乃尔殊穷通。
此品不见称,白云空蒙茸。
移栽雪堂下,赖有黄冈翁。
来禽青李帖,绝世无此工。
遂使桃花名,遍满江西东。
此老久下世,真赏殊未逢。
只今调粥手,乳花为谁浓。
堂今在馆驿,树亦知何踪。
树固不足惜,馆驿行当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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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落尽残雪扫尽地面,桃花枝上已经露出一点微红的花苞。
春风从北苑徐徐吹来,轻轻拂过整片种满茶树的山坞。
茶叶天然的清香难以用言语描述,如玉般莹润的色泽世间少有能与之相比的。
不知道经过几轮沸水冲泡,才酝酿出这般茶中三昧的精妙功效。
顾渚茶和日注茶,素来名声极高,各分茶中雌雄的地位。
普天之下广袤的土地上,春风所到之处万物都能得到滋养。
事物原本就有自身的际遇不同,偏偏会有这般困顿和显达的巨大差异。
这种桃花茶原本不被世人称道,只能在白云深处长得繁茂蓬松无人知晓。
它被移栽到雪堂的底下,全靠当年贬居黄冈的苏轼的赏识。
就像王羲之写的《来禽青李帖》,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神妙笔墨。
于是让桃花茶的名号,传遍了整个江西的东西各地。
苏老先生早已辞世多年,再也遇不到真正能品鉴它的知音。
如今那些只会调煮茶粥的人,冲泡出的乳色茶汤又能为谁香浓呢。
当年的雪堂如今已经变成了馆驿,那棵茶树也不知道踪迹何在。
茶树消失本来不值得惋惜,那些馆驿迟早也会变成空无一物的废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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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内相指苏轼,他曾担任翰林学士,翰林学士在唐宋时期别称内相。
  • 雪堂苏轼贬谪黄州时在城东修建的居所,因在大雪中落成,四壁画有雪景,故名雪堂。
  • 顾渚唐代以来最负盛名的贡茶产地,在今浙江湖州,所产顾渚紫笋是唐代名茶。
  • 日注即日铸茶,产于浙江绍兴,是宋代与顾渚齐名的顶级名茶。
  • 三昧原为佛教术语,意为心神专注进入妙境,这里指品茶时达到的精妙出神的境界。
  • 来禽青李帖指王羲之的书法作品《十七帖》中提及来禽、青李等果木的段落,是传世书法名迹。
  • 乳花古人煎茶时茶汤表面泛起的乳白色泡沫,是判断茶汤品质的重要标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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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桃花茶为核心线索,将咏物、怀人、抒慨三者融为一体,结构层层递进毫无滞涩。开篇先写春茶萌发的时节环境,从色香味多个维度刻画桃花茶的绝佳品质,先扬一笔突出它本身的禀赋,再引出它原本无人知晓的困顿际遇,自然过渡到苏轼发现它、移栽它的往事,把苏轼的知遇之恩和王羲之书法的典故相类比,凸显出苏轼作为千古第一茶人独到的品鉴眼光。

诗歌后半部分转入今昔对比,从苏轼离世后茶失去知音,再到雪堂沦为馆驿、茶树不知所踪,层层推进抒发世事变迁、风流难再的深沉感慨,最终落点到“馆驿行当空”,跳出一般的物是人非的浅层次叹惋,点明所有世俗的兴废都会归于空寂,只有苏轼留下的人文印记会和茶香一起永远流传,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茶诗中兼具史料价值和艺术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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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周紫芝赴任黄州(今湖北黄冈)地方官,刚到任时正值岁末寒冬,来年春日他偶然得到苏轼当年移栽的桃花茶树长出的新芽,试饮之后发现其色香味道绝佳,完全不输给当时浙西、湖湘一带的顶级名茶。

他听闻当年苏轼修建的雪堂早已被改作官方馆驿,昔日苏轼亲手移种的茶树也不知所踪,抚今追昔之下便写下这首咏茶怀人之作。